108、代价

与曾温柔的相遇，让胡杨看到了一个从前完全看不到的世界。

曾温柔所得到的资源是他一生本来都看不到的。

十一年的时间里，胡杨见过曾温柔的父亲，但只是远远地看过两次，作为她女儿的男朋友的身份，一次也没有见过，她父亲那时候已经快八十，基本已经不见外人，他是外人。

她的母亲倒是见过几次。

种种情形显示出来，胡杨并不是他们心中理想的女儿的另一半，但是他们并没有干涉，对他们来说，不需要用女儿的婚姻换什么，至于恋爱，更无所谓。

在结婚之前能有一段自由的爱恋，是人生难得的一个体验。

只要不搞出人命，一切都好说。

曾温柔靠向椅背，笑了起来，“我没看错人，你不是那种沉湎在儿女情长中的人，我和我妈说过，她还不信，我确信她看走了眼，但是我挺不甘的，你这样的人竟然为了你妈要回到新疆，你要是跟着我出国，或者不要说出国，就留在上海，发展至少会比现在要好得多。”

胡杨心里笑道，他哪里是不信，只是依然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女儿罢了，嘴里应着，“不见得。”

“说说看。”

“上海已经有一个稳定的圈子，南疆这边不同，可以说现在的南疆，到处都是机会。”

“稳不稳定，对我来说无所谓，你知道的，我不可能从商，我家族的这些资源，大部分对我来说，只能有一个很有限的照拂，但是对于我以后的家庭却未必，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胡杨看着曾温柔，“你妈找过我。”

“我知道，但你也知道，我家真正做决定的是我爸。”

胡杨垂下眼眸，“这个和我无关，况且你爸，现在快要九十了吧，当然，年龄可能都不什么问题，可是总有一些更重要的，是在这些之上。”

曾温柔轻声说道，“我大约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先让我说，我妈也不容易，老夫少妻，家里还有一个强壮的继子，所以她很担心我，当初她对你说的话，不管对不对，总是长辈，她只有我这样一个女儿，我爸给我规划的路，我不可能去反抗，他年纪大了，有些东西一旦拒绝，可就没有以后了，你要知道，我还有一个哥哥，同父异母的哥哥。”

“你看，所谓的人类，所谓的爱，也就是这样，专一的独一份的也就算了，偏生我还有一个哥哥，而且这个哥哥还很优秀，我不相信我哥对我有多少纯粹的爱，更多的只是因为他大了我那么多年，资源都在他手里，我不可能走他那条路，不可能去和他抢，这样也许他还会愿意多照拂于我，其实他已经算是个好哥哥了，至少他和我妈之间的矛盾，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波及到我这里。”

这时，胡杨才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回国呢？”

曾温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会懂的，那时候我就没想着会回国，想着以我们俩的能力，我们可以在外面生活得很好。”

胡杨摇头，“你明知道不可能的，就算是我妈没有生病，就算是你妈没有来找我，也不可能的，我不可能会呆在外面，我们不是只有两个人。”

曾温柔笑起来，“我们这么多年，我确实有一件事情没有看清楚，我没想到你对亲情，对家庭的眷恋会这么深，那时候你很少提起新疆，提起来的话也是从前你身边的人怎么要离开新疆的事更多，我压根就没想到过你会回到新疆。”

“都过去了，吃点东西吧。”胡杨说道。

桌上的菜除了江华原在的时候，有吃了一些，后来两人几乎未再动过筷，菜量大，几乎还像没有被吃一样。

曾温柔扯起唇角微微地歪头，“也不对，可能我太理所当然了，当年的我可能太自以为是，你说起过很多新疆的美食，什么馕，什么手抓饭，一个人的时候，我就总想着，我什么时候要来新疆尝尝，可是不曾想，这边的食物对我来说，太顶了。”

胡杨点头，“这边的饮食确实，比起上海来说，相较来说没那么精致，这些年已经好多了，蔬菜也是能吃到一些的，不过地方特色嘛，就是这样，分量大，高油高糖高肪脂，你只是有点水土不服，等回上海缓一缓，或者吃点健胃的药就会好了。”

曾温柔却不听，直接转移话题，“我听华原说，你在这边，和喀什大学也有什么项目的合作是吗？这几年一直在新疆，过得怎么样？比起上海那边。”

胡杨回答道，“和上海肯定是不能比的，就做了几个项目，新疆这边地广，发展的潜力很大，加上现在国家的政策也很支持，目前算是在物流和自媒体的行业吧。”

“要说发展，我不觉得有什么地方能比得过上海，不管是资金还是平台还是其它的。”曾温柔抬眼说道。

胡杨却笑道，“我有几个公司在泽普，泽普那边的援建方是上海，这些年，上海那边每年都会在人员、资金、政策、技术、教育等全方位地有针对性地援建，上海毕竟是一个大城市，人才太多，反而是来这边以后，我感觉能得到的资源会比上海的时候多得多。”

当初在上海，后来的胡杨有听从曾温柔的建议，重返学校上学，但其实并不喜欢上学了，上海的人才太多。

曾温柔看着眼前的胡杨，尽管他比过去看起来要黑了，但是却更有魅力了，两人有着十一年的过去，她知道他明白了她想要干嘛，但是她不说，他就不动，装作不知道。

她当时确实是想着，出国以后，不打算回来的。

她的父亲已经很老了，不大可能离开中国。

而她的母亲，至少在她父亲去世之前，也不可能会出国。

所以她可以和胡杨在国外，天高海阔。

别人看她的人生，一帆风顺，其实这一帆风顺，有很多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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