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路上
尽管这个离开准备了很多年，可是就在这一刻，她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在断舍离。
倒不是说离开某个人，顾西舟就像是一个标志，一个从前的标志，她正在离开她自己的从前。
电话那头显然愣了一下，“你妈去世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和我说一下，不然怎么着我也要赶回来一趟的。”
“这不是出事的时候也比较突然、意外，我当时自己都呆呆的，都是别人推着我完成后事的，等到结束以后才想起来，想想也就算了，不麻烦大家了，您工作现在还好吧？”她转移话题。
这时，胡杨上车，见到姜遇打电话，没有出声，径直发动车子。
电话那头的顾西舟沉吟了一下，“最近新的一个项目，本来想着你也休息也够久了，想叫你回来的，现在既然这样，你就先去散散心吧，别太难过了，一切还是要以自己为重，有困难就找我，嘴巴长着自己身上，平时有些该维系的人还是要多问候问候的，我说的可不是我啊，是别人，知道没。”
“好的好的，我知道的，您一直把我放在心上，多谢教导。”
“知道就好，你那边现在时间还很早吧？”
姜遇抬头看了一下初升的太阳，“太阳刚出呢。”
“是吧，去了那边十天，觉得还是很有地域特色的一个地方，大约整个中国也只有新疆才能给人这种感觉了，不出国却能体验到异域的感觉，不管是吃的还是那边的建筑风格，都和我们这边很不一样，你好好玩一玩，我这边当时有留了几个导游电话的，要不要给你？”
姜遇忙道，“不用的，我已经请好导游了。”
“那行，小心点，一个人在外。”
“好，谢谢。”
“那先挂了吧。”
见姜遇已经说完了电话，胡杨略略加速，“领导？”
姜遇笑笑，“前领导。”
“你和前领导的关系不错嘛，离职挺久的了，还能念着你。”
姜遇坦诚道，“他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人，对我帮助，十八岁到三十一岁，你想想，多少年了。”
胡杨忽然感觉到呼吸不是那么畅快，明明穿着的也是短袖，摸了摸脖子，点了点头，“确实，时间的力量。”
“哎呀，我的事情都全告诉你了，要不要你也来说说你自己的，在你的时间长河里头，有过什么样的力量的故事吗？”姜遇看过来。
胡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由地想到了刚刚自己在看到姜遇后备箱时候的失神。
从前他也有很年轻的时候，很意气纷发的时候。
他一路上来，不算经历太多挫折，可能因为后来一切都很顺利，所以觉得那些努力也见着都很美好。
读书的时候成绩好，等到去上海上学以后，人家一心只读圣贤书，他却一边读书一边搞设计搞建模，赚到了第一桶金。
又和室友合伙搞了点生意，毕业的时候，手头上已经有了百来万块钱。
那时候的经济啊，找对了口子，猪都能起飞，一时风头无两。
他于是有了自己的第一辆车，那时候自己也谈恋爱不算很久，还不知道曾温柔的家世，学着别人的样子，满脑子都是想着浪漫，哄着曾温柔去自驾旅游。
只不过后来，这些自然都没用上，他们去旅游了，但没自驾，他开始知道了曾温柔的家世。
只不过现在想来，也没那么重要了，最美好的那几年，就是在于都还没有那么多功利心的时候，有什么好的，都想一并给那个人。
回过神来，见姜遇靠在车窗，倒也没有非要在等他回答的样子。
“总得有过吧。”他说。
“你从前也是这样的吗？”不等姜遇反应，他又问。
姜遇坐直身体，好奇地问，“哪样？”
胡杨想了一下，“天真，你身上有一种天真的气质，不是贬义啊，挺难得的，在你身上看不到太多的世故。”
姜遇想了想，“你莫不是说我傻？”
胡杨被逗笑了，“怎么可能，这是褒义词，你可以理解成一种经历了岁月但依然保持纯真的能力。”
姜遇‘切’了一下，“那还不是傻么，我知道我这人有时候是有一些执拗，通俗点讲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明明知道那样不会是最好的方式，但脑子认定了，就一定还要那么干。”
“不不不，挺羡慕你的这种能力的，我认为这是一种能力，大部分的人经事以后，都会变得事故油滑。”
姜遇拿了一条围巾往腰间搭了一下，“好吧，那就算是夸奖吧。”
“你对谁都是这样一股脑的这样坦诚相待吗？”
姜遇看了他一眼，“我的坦诚只对于特定的人，比如你，我觉得你值得坦诚，所以我才坦诚，我又不是傻子。”
“那，对于你刚刚打电话的那个人呢？”胡杨又问。
“我和他啊，你有没有过那样一个人，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所有的不堪，他也见过，他对于我，可能就是那个人，我们有过一路陪伴的日子，你不要理解成爱情那种，事实上我有时候认为，这种情感，可能比爱情还要珍贵，因为那时候，他并没有图我太多的收益，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能力还不值得他图，反正那时候是亦师亦友的关系，他教会了我很多的东西，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当初跟着他一路学来赚来的。”
“并且，我也觉得他其实也是一个很坦诚的人，特别是在感情方面，他做的选择，都明明白白地告诉过我，我不会是他的选择。”
听着姜遇的这些话，胡杨的内心却莫名的有一点点的愤怒，但是他克制住了，并没有表现出来。
“你对他的评价这么高？”
路两旁是高大的白杨树，在风的作用下叶片不断翻飞，露出了背面白色的一面。
“假如不要算上没有成功的那点子情感，那么他就算是一个很好的人吧，对我知遇之恩，况且人本来就是很复杂的动物啊，有很多面，我看到的那几面不代表一个人的全部，但是我也相信由面到全，由表及里，一个人如果几个面都不差，大体上整体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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