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鲲鹏的毒计
太阳星上，妖族近来有些飘。
自上次大败仙庭后，妖族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股“洪荒我最牛”的气息。
小妖们走路带风，中妖们鼻孔朝天，大妖们更是开口闭口：我妖族天下无敌。
帝俊等高层倒是清醒，三令五申的要戒骄戒躁。
可架不住底下人膨胀啊！
尤其是那些没参与过高层决策的、只看结果的中底层妖族们，整天嚷嚷着“仙庭算个屁”“再来一次也能打爆他们”的话。
伏羲是个稳健的性子，就曾斥责过某位正在吹牛皮的妖将：“无知！仙庭有道祖背书，又岂是易与之辈？”
那妖将吓得瑟瑟发抖，可等伏羲走后，就又偷偷对同伴嘀咕道：“伏羲族长也太谨慎了，咱们不是赢了吗？”
同时还不接受其他万灵说妖族一丁点儿不好，认为洪荒中就他们的势力最强，并且不接受反驳。
骄兵之气，如野草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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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洪荒东天忽现亿万霞光。
仙庭兵马再出，这一次，阵势比上次还要浩大三分。
东王公骑金龙，西王母乘青鸾，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仙兵仙将。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仙庭队伍前列新出现的五十多道冲霄而起的大罗气息，其中几道，甚至已隐隐触及准圣门槛。
当仙庭大军压境时，妖族也得信息，可再怎么反应，备战也已迟了。
只得仓皇迎战。
仙庭大军如天瀑倾泻，直扑妖族最外围的一百零八个据点。
这些据点里的妖族还沉浸在天下无敌的美梦里，猝不及防之下，一触即溃。
战报也如雪花般飞向太阳星：
“报——金星失守！守军全军覆没！”
“报——破军星被破！北斗六星求援！”
“报——”
帝俊面色铁青，一拳砸在扶桑神木上：“传令，所有妖族，死战！”
族长之令口含天宪，通过招妖幡之力，瞬息之间传遍妖族脑海，就连正在闭关的大妖们也纷纷匆忙出关应战。
战场一：幽魂和通天联手，双战太一。
太一手持混沌钟，钟声响动，镇压时空，天地变色。
幽魂头顶鬼门关，手摇落魄钟，身化万千虚影，真身如鬼魅般飘忽，使得太一神情恍惚，无法集中注意力。
通天青萍剑斩出，周身万万里之地绽放出青莲剑影，剑气所过之地生灵灭绝，竟逼得混沌钟声无法穿透。
“痛快！再来！”太一打得畅快，哈哈大笑高呼道。
战场二：东王公独战帝俊。
纯阳剑对河图洛书，纯阳法则对太阳法则。
东王公憋了数万年的火气全撒出来了，每一剑都带着“让你小弟砸我头”的怨念。
帝俊暗暗叫苦，他本就不以正面搏杀见长，此刻被疯了一样的东王公缠住，竟一时脱身不得。
战场三：伏羲对上接引。
琴音对梵唱，伏羲法诀飞快，一种他自创的残缺阵法将接引困在其中。
接引头顶上品先天伴生灵宝接引宝幢，双手合十闭目而坐，竟直接入梦而去。
战场某处，一位正在战斗的太乙金仙级别的妖将骤然入睡，而接引则从其梦中飘然而出，转瞬之间便来到伏羲面前。
这两位则是走的“文斗”打法，打起来那叫一个文明。
你弹一段琴，我哼一段经；你布一下阵，我开一朵花。
看起来最不血腥，实则凶险无比，神识交锋也已过万万次。
战场四：女娲对西王母。
昆仑镜空间之力将女娲拉入一片虚无虚空之中，造化鼎造化之力倾斜，瞬息之间万物勃发。
造化法则对西华至妙之气。
这两位洪荒顶级女仙倒是打得赏心悦目，七彩光华流转间，虚空中已然几个世界生灭反复。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切磋道法，实则在击溃对方道心，道心一破，万物皆休。
战场五：准提对鲲鹏。
“鲲鹏道友，别来无恙啊？”准提笑眯眯的，七宝妙树刷出一道金光。
鲲鹏一见到仇人，气得眼睛都红了：“无恙？我无你个大头恙，昔日紫霄宫夺位之仇，今时便一并清算了吧！”
准提一愣，认真想了想：“夺位？有这事吗？贫道怎么记得是道友自己让的座……”
没错，他也不要脸。
“我让你祖宗。”鲲鹏暴怒，逍遥吞天功全力运转，整个战场温度骤降。
准提一边躲一边嘀咕：“这鲲鹏气性也太大了，都多少万载的事了，还这么小心眼……”
这场大战，真正决定胜负的不在高层战场，而在中底层战场。
王对王。
将对将。
兵对兵。
就算其他人各自找完对手，仙庭这边还有三十多位大罗金仙级别的大能没有对手呢！
为什么？因为妖族的大罗级数，满打满数也就三四十位。
于是便出现了洪荒战争史上最奇葩的一幕，仙庭大罗们面面相觑。
“那个…诸位道友，吾等打谁？”
“妖族大罗都被仙庭旧部大罗挑完了。”
“要不？吾等…去帮帮他们？”
“不妥，大罗级别的战斗，已初触法则层面，他们的斗法均为下死手，大多都只是在磨练己道罢了。”
“那吾等也不能在这里干看着吧？”
最后不知哪位大罗灵机一动：“要不，吾等去帮一帮中底层大军如何？”
于是，三十多位大罗金仙就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妖族太乙、金仙、玄仙、真仙等战阵。
大炮打蚂蚁，不过如此。
不，甚至比那还夸张。大罗金仙吹口气都能灭杀千百万个金仙，这会儿三十多位一起出手……那场面惨不忍睹。
妖族底层战阵，瞬间崩溃。
战场另一端，帝俊忽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大兄！”太一分神望去，被通天一剑削掉半缕头发。
“底层…底层伤亡太重了……”帝俊脸色惨白，河图洛书疯狂运转，显示妖族气运如雪崩般暴跌。
高层对决固然关键，但底层才是气运根基。
亿万妖族兵将阵亡，带来的气运反噬，让帝俊、太一、伏羲、女娲同时遭受重创。
女娲的造化世界泯灭，万物崩溃，西王母趁机催动昆仑镜的时空之力，将她传送到万万兆里之外。
伏羲琴弦崩断一根，接引的六根清净竹趁机封闭其六识。
太一的混沌钟嗡鸣声都变得滞涩，幽魂与通天对视一眼，同时施展杀招。
“落魄诛魂。”
“剑斩天地。”
太一吐血倒飞，混沌钟脱手。
帝俊目眦欲裂，却也被东王公死死缠住，眼看败局已定，他长啸一声：“撤！所有妖族，撤回太阳星！”
妖族溃败，如江河倒泻。
这一战，仙庭斩妖族大罗七位，太乙三万，金仙以下更是不计其数。
妖族元气大伤，气运跌去四成！
在自家道场通过各种秘法关注此战的诸多大能，无不骇然。
那些原本准备看仙庭笑话的，暗中与妖族眉来眼去的，骑墙观望的……此刻也全都沉默了。
蓬莱仙岛。
东王公回到自己殿中，先左右看了看，确认没外人，然后——
“哈哈哈哈哈……”
兴奋的原地蹦了三下，觉得不够，又蹦了五下。
蹦完才想起来自己是至高无上的仙帝，赶紧整了整衣冠，恢复威严表情，可翘起的嘴角，想压都压不住，就足已说明其心情了。
爽！太爽了！数万年的憋屈，一朝尽雪。
待到所有兵将全部回归后，仙庭大封功臣。
大殿上，仙臣列班，宝光冲天，东王公和西王母高居帝座，声音传遍蓬莱：
“幽魂上前听封！”
幽魂出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宠辱不惊，可让他给装到了。
“卿为仙庭鞠躬尽瘁，招贤纳士，献策破敌，居功至伟！今封——佑尊金口福灵浩瀚泰昇大仙君！为四大仙君之首，享仙庭一成气运。”
殿内响起吸气声。
一成气运？这还不得原地起飞？
接着，又封通天为“诛邪荡魔剑尊青莲仙君”，封接引为“渡世慈悲金光引梦仙君”，封准提为“和乐妙法菩提智慧仙君”。
这四位合称“仙庭四仙君”，享无上尊荣。
封赏完毕的瞬间，四人身上同时爆发冲天气势。
准圣实力。（暂无准圣境界）
一时间，四位仙君的名号响彻洪荒，尤其是四大仙君之首，力压盘古嫡系通天的幽魂，更是无人不知。
同时，各大小势力也对这个能够扭转仙庭局面的大仙君，忌惮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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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仙庭的欢天喜地相反，太阳星上则是一片死寂。
妖族大殿，高层齐聚，个个面色难看。
帝俊揉了揉眉心：“此战之败，败在骄兵，败在情报，但归根结底则是败在那个幽魂身上。”
白泽出列，展开一卷玉简：“据查，仙庭新增五十三位大能，皆是幽魂亲自招揽，此次战阵布置、突袭时机，也多是幽魂谋划。”
太一一拳砸碎玉案：“幽魂！本族长必杀之！”
“杀？”伏羲摇头，“现在杀不了，他在仙庭如日中天，东王公把他当心尖肉，更何况他也缩在道场不出，如何杀他？。”
“那便拉拢。”帝俊眼中闪过寒光，“许他妖族第四位副族长之名，许他……”
“东王公不会放人的。”伏羲再次打断，“而且以幽魂如今在仙庭的地位，来妖族让他排在吾等之下……他肯吗？”
这时，一直沉默的鲲鹏，忽然阴恻恻的开口：“既然拉拢不来，也杀不了……那就让他们，自起内讧。”
众人闻言齐刷刷看向他。
鲲鹏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在洪荒中散布消息，言，仙庭能胜，皆是幽魂之功。
把幽魂捧得高高的，把东王公扁得低低的，让其功高盖主。
什么‘若无幽魂，东王公早被太一砸成肉泥’，什么‘仙庭真正的仙帝之位，该是幽魂’……之类的话，总之，怎么诛心怎么来。”
殿内一片寂静。
什么叫虾仁猪心？这就叫虾仁猪心。
良久，白泽才轻声道：“此计好生毒辣，但着实有效，或可一试。”
脑袋空空的太一打了个寒颤，悄悄往旁边挪了挪，他决定以后要离鲲鹏远点，这鸟人心眼太小，算计太毒，说不定哪天就算计到自己头上去。
帝俊拍板：“就按鲲鹏元老之计行事。白泽，此事由你去安排，要做得自然，做得天衣无缝。”
洪荒的谣言，来得比瞬移还快。
短短数载，各种版本便满天飞：
“听说了吗？仙庭能赢，全靠幽魂大仙君，东王公就是个摆设。”
“何止摆设，战场上差点被太一打入永劫，是幽魂大仙君救的他。”
“要我说，道祖当初就该封幽魂为男仙之首……”
东王公起初听了，还哈哈一笑：“荒唐荒唐！”
可听多了，心里那根刺就扎了下来。
尤其是有一次，他亲耳听到两个仙童私下议论：“你说是仙帝厉害还是大仙君厉害？”
“当然是大仙了！仙帝上次被打得多惨，这次要不是大仙君力挽狂澜……”
东王公的脸，d当时就黑了。
更让他心寒的是，幽魂…他…居然…没来…解释。
一次都没有。
按常理，臣子被架在火上烤，不该赶紧来向君主表忠心、澄清谣言吗？
可幽魂倒好，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和通天论论道，跟接引准提谈谈经，潇洒得很。
终于，东王公坐不住了，他不要脸面的吗？准圣级别的神念可覆盖百万个蓬莱岛那么大，众仙兵仙将的小声蛐蛐，他又怎能听不到？
所以，他忍不了了，他决定敲打一下幽魂，给其提提醒。
幽魂申请的蟠桃等灵果，不批，就言灵果都被封赏了出去，暂时没有了，等下一批吧！
幽魂下发的某项政令，不批，就言此政令被多位大能拦截，认为此政不妥，因此不予通过。
幽魂要去仙庭宝库领取一些天材地宝，结果被守卫拦了下来，言：需要二位仙帝的手令才可以进入。
幽魂觉得时机到了，顿时当着众多仙兵仙将的面，又开始表演了起来。
他先是不敢置信，仙帝竟然不信他，眼中泪光闪烁。
那表情，三分震惊，三分伤心，四分绝望，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踉跄后退半步，声音颤抖：
“吾幽魂…为仙庭招贤纳士，为仙庭出谋划策，为仙庭浴血奋战…啊～…到头来，竟连宝库都进不得了？
时到今日，吾终于明白什么叫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君不知臣，君不知臣啊！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惨笑三声，泪洒当场，转身踉跄离去，背影萧索得能让万灵感同身受，跟着流涕。
在场的众仙兵仙将：呃……
片刻后，窃窃私语如瘟疫般传开：“仙帝这也太……”
“大仙君多委屈啊！”
“唉，功高震主，难解难解！”
一通表演下来，让洪荒万灵首次知道了，什么叫负心汉？他东王公就是，什么叫君主无能？他东王公就是，什么叫狡兔死 走狗烹？
他！东！王！公！就！是！
消息传到西王母耳中，她立刻找到东王公。
“道友糊涂啊！”西王母难得动怒，“大仙君若真有异心，会当众痛哭？他这是以退为进，逼你表态。”
东王公也憋着火：“逼吾表态？不表！吾乃男仙之首，岂可率先低头？
他为臣子都不来解释，让谣言传了这么久，汝又何必怪吾？但凡他来过一次，哪怕他来一次就好，吾也不会如此对他？”
“他来解释，岂不就坐实了他心虚？”西王母气得想敲开东王公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水：
“这个时候正该是你表现君主大度的时候，你如今这般刁难，正中他下怀！他现在成了全仙庭最委屈的忠臣，而你则是忘恩负义的昏君。”
东王公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想不明白，幽魂为何这般做？为何不肯来。
他其实……就是想让幽魂先低个头啊！
只要幽魂来表表忠心，说一句“谣言皆虚，臣只效忠陛下”，他立刻就能再把幽魂重新捧上天去。
难道之前的君臣相合都是假的吗？
难道之前的相濡以沫都是假的吗？
可幽魂就是不来，就是不来。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东王公差点内伤。
三日后，幽魂上表：“臣近日心有所感，道境将破，恳请暂归道场闭关，仙庭诸事，望仙帝陛下珍重。”
辞呈写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西王母亲自前去挽留。
只得了一句：“娘娘好意，幽魂心领了，然陛下既已不信贫道，贫道留在仙庭，也是徒增尴尬，不如就此归去，两相安好。”
西王母回到大殿，看着奄奄的东王公，也是无奈叹息。
“他走了吗？”东王公问。
“你自己用神念看。”西王母没好气道。
“不看，吾若看了，岂不就让他察觉了。”东王公傲娇道。
“你…你真是……”她指着东王公，手指发抖，“等着吧，等幽魂真走了，看还有哪个大能愿意为你效力。”
东王公梗着脖子：“走了正好，仙庭没他就不转了？”
西王母拂袖而去。
七日后，幽魂悄然离开蓬莱。没有仪仗，没有送行，只一袭青衫，踏云而去。
仙庭众仙远远望着那道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幽魂的激流勇退，又把东王公给架了起来，让仙庭众仙觉得是东王公先对不住他的。
下次，就是他王者归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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