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绝境时，不是每个人都能保持理性

第四十七章  绝境时，不是每个人都能保持理性

刘乘风闻言，立刻重新拿起文件，翻到名单末尾。

刚才他怒极，目光扫过前面那些罪行累累的名字已是怒火中烧，并未留意文件的最后还有一个名字。

当他的目光定格在“段百炼”这三个字时，这位历经无数风雨、执掌一国权柄的老人，拿着文件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转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更深沉的凝重！

“段百炼……”刘乘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看错，“第七堡垒的副总指挥……段敬山将军的……独子？”

段敬山，已故的龙国元老之一，第七堡垒的奠基人之一，战功赫赫，威望极高，地位仅次于龙卫国，甚至在很多人心中，其战功和资历犹有过之。

他的独子段百炼，自幼在军营长大，继承了父亲的军事天赋，一步步稳扎稳打，凭借实绩坐到第七堡垒副总指挥的位置，是公认的将门虎子，也是龙国军方中生代的代表人物之一。

这样一个人……竟然是这起丧心病狂的儿童器官贩卖案，最大的幕后嫌疑主使？！

会客室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刘乘风保持着看文件的姿势，久久没有开口。

“啪嗒。”

一声轻响，打破了寂静。

刘乘风终于动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的金属打火机，动作有些缓慢地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他平时几乎没有烟瘾，只有遇到真正难以决断、内心挣扎煎熬的重大关头，才会破例。

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惊愕与凝重渐渐化为了复杂的思索。

“卫国啊，”刘乘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语气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斩钉截铁，“百炼这个孩子……你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性格刚直，带兵严谨，在老段的教育下，最重荣誉和底线。你说……这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吗？为了钱？还是为了权？他似乎都不缺啊。”

龙卫国笑得苦涩：“国主，我和老段是多少年的生死搭档了，百炼就像我自己的子侄。他是什么秉性，我比谁都清楚。正因如此，当我最初看到线索指向他时，我甚至怀疑是情报出了错，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痛惜：“但是，随着调查深入，所有的间接证据，甚至一些无法辩驳的直接关联，都指向了他。他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

“那是为了什么？”刘乘风追问。

龙卫国默了默道：“是为了他的儿子，段鹏。”

刘乘风眼神一凝，立刻想了起来：“百炼家那个小儿子？我记得前几个月，医疗部的专家们联合会诊后，不是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了吗？说是罕见的基因缺陷导致的器官衰竭，以我们现有的医疗技术，只能延缓，无法根治，除非……”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一个可怕而清晰的逻辑链条，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为了救自己命悬一线、唯一的儿子，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之后，一位本身身居高位的将领，在绝望和父爱的扭曲驱使下，将手伸向了黑暗的渠道，试图用别人的孩子，来延续自己孩子的生命……

“百炼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龙卫国的话语证实了他的猜想，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的大儿子，早些年就夭折了，就剩下段鹏这么一根独苗。老段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也是这个孙子。段鹏是百炼……也是老段家，最后的念想了。”

“可他也不该……”刘乘风的声音带着痛心与愤怒，“不该拿别人家的娃娃，来当自己孩子的‘药’啊！别人的孩子，难道就不是父母的心头肉吗？这个道理他怎么能不明白！”

“国主，道理谁都懂。”龙卫国掐灭了烟，目光灼灼地看向刘乘风，“可当绝望和亲情逼到绝境时，不是每个人都能保持理性。百炼他……走错了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这是事实。”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峻：“但现在的问题是，林渊同志在等我们给他，给受害者家庭一个交代。他的态度很明确：无论我们如何决策，他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审判他认为有罪之人。”

刘乘风沉默地吸着烟，良久，才缓缓道：“看来林渊同志还是对我们不完全信任啊。但这不怪他，是我们做的还不够好。他只想用自己的力量守护他在意的人，并试图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净化罪恶，虽然方式……惊世骇俗，但其心可鉴，其志可嘉。国家需要他这样的力量，尤其是在这个时代。”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但是，百炼的身份太特殊了。他不仅仅是老段的儿子，他自身就是第七堡垒的副总指挥，在城防军和一部分系统中威望很高，也有自己的一批忠实部下。一旦对他公开问罪，尤其是以如此‘非常规’的方式交由林渊同志处置……第七堡垒的军心、政局，很可能会产生我们难以预料的动荡。巨兽威胁未除，堡垒内部绝不能乱！这也是事实，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

龙卫国点头：“这正是我最大的顾虑，也是我深夜前来，向国主您求助的原因。”

刘乘风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声。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会客室里踱了几步，苍老却挺直的背影显得异常沉重。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做出了决定。

“这样吧，卫国。”刘乘风转身，目光重新变得沉稳有力，“事关重大，牵扯到对一位高级将领的处置，以及可能引发的堡垒稳定问题，更涉及到与林渊同志这样特殊人才的关系。我不能独断。明天……不，就是今天，立刻以最高紧急会议的名义，通知其他八大堡垒的最高军事指挥官，全部来一号堡垒开会！我要亲自听听，他们对于这件事的看法和意见。”

他顿了顿，强调道：“记住，是最高紧急会议，理由就用‘关乎堡垒存续与内部安全的极端重大事项’。务必让他们放下手头一切事务，即刻动身！我们必须尽快统一意见，形成一个能够平衡各方关切的最终决议。然后……尽快给林渊同志，也给人民一个明确的答复！”

龙卫国霍然起身，敬礼：“是！国主！我立刻去安排！”

他知道，这将是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甚至可能影响未来堡垒格局的艰难会议。

风暴的中心，已经从第七堡垒，蔓延到了整个龙国最高决策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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