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周岁（1）

一转眼，孩子都一岁了，三个孩子周岁宴，慕老爷子亲自发话，孩子的周岁宴，就在西郊他那座带小院、更显幽静古朴的别院里办，“自家人热闹热闹”。

　　可这“自家人”聚齐了，阵仗便小不了。除了常住城里的四叔、姑姑两家，几位在外地工作的堂亲也特意赶了回来。院子里早早洒扫过，廊下挂着几盏新糊的红灯笼，尚未点亮，在冬日下午清冷的天光里透着喜气。正房堂屋门窗大开，地龙烧得旺，暖意驱散了寒意，混合着新沏的茶香和炭火气。

　　别院比城里的四合院更宽敞些，青砖灰瓦，廊柱漆色深红，院里有几株高大的柏树，即便冬日也苍翠着。正房堂屋门窗大开，烧了地龙，暖意融融，却又不显憋闷。堂屋正中并排放着三张铺了红绒布的八仙桌，上面还没摆菜，只放着些瓜果点心。角落里，一架崭新的、带摇铃和彩球的大号婴儿木栏围成了安全区，里面堆满了各色玩具，正衍、维岳和望舒穿着簇新的、同款不同色的丝棉袄裤，在里面或爬或坐，好奇地摆弄着新玩意儿。

　　江思雨带着孩子和保姆们到得早。三个孩子穿着婆婆从港城寄回的、同款不同色的英伦风羊毛连体衣，外罩着大红缎面绣福字的小斗篷，被并排放在堂屋东侧特意辟出的软垫区。垫子周围用矮矮的彩漆木栏围了，里面散落着新买的拨浪鼓、彩色积木和布偶。正衍坐得最稳，好奇地抓着一个铃铛摇晃；维岳已经能扶着栏杆试图站起来，跃跃欲试；望舒则安静地坐在角落，抱着一个柔软的兔子玩偶，黑亮的眼睛打量着陆续进出的陌生面孔。

　　江思雨帮着一身利落打扮的秦保姆和特意跟来的韩保姆归置东西。慕宛白则在院门口，迎接着陆续到来的亲戚。

　　姑姑慕之夏一家还有四叔一家都到了，大人们互相寒暄，孩子们则很快被婴儿栏里的三个小不点吸引过去。

　　十岁的小堂妹胆子最大，凑到栏杆边，拿着一个会响的彩球逗望舒，“小妹妹，看这里”。

　　望舒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彩球，又看看这个陌生的小姐姐，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伸手去够。堂哥也蹲在旁边，看着正衍努力想扶着栏杆站起来，维岳则手脚并用地爬向一个更大的皮球，脸上露出些大孩子觉得有趣的神情。

　　气氛渐渐热闹起来。大人们的话题从孩子们的近况，自然转到即将到来的宴席，又说到老爷子身体，再扯些时政见闻，客厅里充斥着各种声调的交谈和笑声。

　　婆婆也特意从港城回来了，本来是早上的飞机，但因为晚点了，快到中午才到。

　　院外传来汽车的声响，江思雨和慕宛白迎了出去，两辆黑色的轿车前一后，几乎同时滑入院门前的空地。前面一辆车上，后车门打开。公公慕之谨迈步下车，他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没戴帽子，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惯常的、不怒自威的沉静。

　　几乎同时，后面那辆车的车门也被打开。婆婆也下了车。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佳、质感厚重的墨绿色羊绒长大衣，领口露出浅米色的高领毛衣，颈间松松系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饱满的发髻，脸上化了几乎看不出的淡妆，整个人显得雍容温雅，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黑色手袋。

　　而跟在她身后下车的，还有两个人。一位是穿着雪白挺括厨师服、戴着高高厨师帽的中年男子，面容沉静，手里提着一个锃光瓦亮的黄铜提梁多层食盒。另一位是同样衣着整洁的年轻助手，提着更多用白布盖着的器具篮。这两位一出现，便与周遭古朴的环境和寻常的家人形成了鲜明的视觉对比，引得众人目光又是一凝。

　　“爸，我们来了”，慕之谨先向闻声从堂屋走出的慕老爷子走去，声音沉稳。

　　婆婆跟在公公身侧，微笑着向老爷子问好。

　　慕老爷子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长子的胳膊，“都到了就好”。目光看向身后的厨师。

　　婆婆笑着道，“爸，这位是我从港城请来的李师傅，擅长江南菜和粤菜，尤其会做些适合老人孩子的精细点心。今天让他掌勺，咱们也换换口味，我这常不在首都，宛白和思雨多亏您照顾，今天厨师特意找来孝敬您的”。

　　接着转向满屋的亲戚，挨个打招呼，语气温和自然。最后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三个孩子身上，走过去，弯腰细看。

　　“正衍好像又壮实了些”，她轻轻摸了摸长孙的头，又看向维岳，“维岳还是这么活泼好动”。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望舒脸上，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小女孩的脸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望舒真乖，像妈妈。”

　　秦保姆带着厨师往后厨去了，准备中午的家宴。

　　宴席开始前，按老例有“抓周”。堂屋中央的大圆桌铺上了鲜艳的红绸，上面摆满了各式象征物：毛笔、印章、算盘（新式的）、小小的红旗、一本红宝书、一把玩具手枪、一朵精致的绒花、一个迷你听诊器、还有婆婆新添的一枚小巧的金锁片和一本烫金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中英对照本。

　　大人们围拢过来，说笑声更响。孩子们被抱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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