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失策

阮念知哑然。

她完全没有把眼前这个厚嘴唇大鼻子的眯眯眼内侍和仪表堂堂的周璟修联系到一块去，即使容貌改变，他却能做到声音和神态动作都不一致，看来早已习惯在人前伪装了。

“王爷的精通伪装术，念知佩服。只是不知道王爷你这样，有何用意？”

“宫里的都是人精，你觉得光凭扮丑你就能逃过一劫？听我的指示行动，我会保护你的。”

说这话的时候，周璟修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不带半点调笑的味道，阮念知不仅有些紧张起来。

马车走得不急不慢，周璟修一路上并未再言语只是靠着车厢静静闭眼小憩。

阮念知捡起散落在座位上的钗环重新簪好，虽说扮丑不见得能逃过去，但总比素着强。不是她过于自然，而是她这张脸，金钗玉环皆不佩戴，素着更有出尘之姿。

等她收拾好自己，再去看周璟修，人似乎已经睡着了一般，呼吸均匀，胸膛有节奏地高低起伏。

思索间，阮念知不由地低头去细看周璟修的脸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连脖子以下也不见痕迹，这易容术就跟真的换了个头颅一般。

她看得仔细并未发现周璟修放在胸前的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

下一秒，她人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人就被周璟修困在身下了。

“阿阮，你口味怎地就如此独特。我平日里用自己那俊俏的皮囊你对我倒是不屑一顾，今日我换了个丑陋阉人假皮囊，你倒是盯着我看得目不转睛起来。”

皮囊下的眼睛带着笑意，虽说不是那双桃花目的形状，但阮念知还是从那双眯眯眼中看到了丝毫暧昧，叫她一阵心跳加速。

“阿阮，你的心跳有些快，是病了吗？”周璟修看出她的羞涩和紧张，更是肆无忌惮揶揄了起来。

周璟修从上面低头看她，这样的姿势本就让她觉得脑海一片空白，而这人还语带调戏，她一时恼怒恶从胆边生，抬起脚就要去踢他。

周璟修眼疾手快腾出一只手去挡，顺势又把腿伸直压在她腿上。

“阿阮，这可不好。踢坏了你拿什么东西赔我？”

距离近得亲密，阮念知都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过来的温度，她血液都被加热了一般，整张脸涨得通红，仿佛下一秒要滴出血来。

周璟修低头，轻轻嗅了一下，“今日不涂香膏了？不过阿阮自带的体香倒是比香膏好闻。”

这话说完，阮念知感觉头脑轰的一声就炸开了。

看着身下的人一副羞愤的模样，周璟修觉得不能再闹了，再闹怕是要打起来了，这才满意地起身松开手，懒懒地坐了起来。

钳制没了，阮念知立刻从座位上爬了起来，模样有些狼狈。

一双美目已经要喷出火来了，一边细细整理好自己的衣裳，一边往车厢的角落坐了进去，而肇事者一副无辜的模样更是叫她咬紧了嘴唇。

殊不知她这样的举动落到周璟修眼里，倒是叫他觉得可爱的紧，比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模样更叫人心动。

正想开口骂他几句，就听得驾车的车夫在外头朗声道，“翔麟门已到。”

“该下了呢阮小姐，这翔麟门是秀女们入宫的第一道门，先下车等遴选的嬷嬷过来验明正身才能往里去了。”周璟修瞬间就恢复了那张笑眯眯的内侍脸，嗓音也跟着换了回去。

阮念知一肚子气没地方撒，只能在下车的时候狠狠踩了他一脚，周璟修也不躲，就让她撒气了。

跟在他身后，慢慢靠近了宫门，就见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官家小姐们都聚在了一块，叽叽喳喳好不热闹，每人身后都跟了一个内侍。

“咦，这不是阮家的小姐吗，今日怎地这副打扮？”

开口的是同为二品的兵部侍郎嫡女刘昭韵。

她今日打扮得极是用心，一身衣裙华贵异常，头上饰品虽不多，但看得出来皆非凡品，光是珠钗上那一颗通透的翠玉就能抵上普通人家几十年的吃穿用度了。

阮念知心知今日不宜出风头，所以也不还嘴，轻轻点了下头就静静站到了一边等着，并不想要掺和进去。

刘昭韵见碰上了个不卖她帐的，有些气不过。平日在外谁见着她不是恭恭敬敬的，今日这群秀女里，也就太傅的嫡孙女郭馨怡家世压她一头，阮念知的父亲跟自己的父亲平级，她也敢无视自己？

“不是听闻阮小姐长得姿容绝色塞广寒仙子所以被太后相中钦点了进宫选秀的吗，怎地就这副模样？”

“确实言过其实了，这衣品打扮，半分贵气也无。若不是昭韵你喊她阮小姐，我都以为是哪来的小县官的女儿也参选了呢。”刘昭韵话音刚落，想着给她拍拍马屁的另一个官家小姐也立刻接了嘴。

当中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世家小姐也纷纷附和了起来，刘昭韵的尾巴一下就敲起来了，高傲地抬起头来，像只花孔雀一般。

而阮念知，像个没脾气的泥人，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脸上丝毫表情也无。

周璟修看在眼里，心中暗笑。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识时务有眼力，沉着冷静，这才是上位者该有的姿态。

选秀场中，若是不想在面圣前出问题，就要尽量低调，最好是做到默默无闻。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这位刘小姐似乎不明白。

阮念知依然不为所动，刘昭韵有些力气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使不上劲，正想要再开口讥讽她几句，沉沉的宫门突然“哐”的一声缓缓打开了。

一个脸带厉色的老嬷嬷走在前头，身后跟了另外两个年纪相仿的嬷嬷，再后面跟着的是一排太监和一排宫娥，浩浩荡荡气势威严迎着众人走了过来。

“宫门之前不得大声喧哗，不得口吐恶言，都给我规矩点。”那领头的嬷嬷颧骨高耸，眼神凌厉，扫过刘昭韵一行人，众人当即噤若寒蝉。

“贾嬷嬷息怒，小姐们都是闹着玩的，没有下回，没有下回的。”站在刘昭韵身后的内侍立刻应了上去打招呼，手里捏着一颗金元宝就往贾嬷嬷手里塞。

那贾嬷嬷也不拒绝，拿在手里掂了一下就塞进了袖子里，“不想还未面圣就被打出宫去就都放机灵点。如今接你们的公公还在一旁跟着，还能给你们提提醒，打点打点。等晚些的遴选，可得你们自己去的，出了差错可怨不得旁人了。”

一众贵女们你看我，我看你，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纷纷点头，阮念知低着头默默无声混在人群里。

“现在我一个个念名字，叫到名字的，自己递上名帖腰牌，然后按顺序从左到右站到我身后去。”

贾嬷嬷扫了一眼众人，拿出册子，开始点名。

各家小姐们竖起耳朵认认真真听着，到了自己就恭恭敬敬上去递名帖和牌子，然后过去排好队，一切井然有序。

等叫到阮念知的时候，她上前，贾嬷嬷多看了她几眼，眼神有些不悦，“今日这样的日子，你穿的什么东西？老气横秋，头饰也是，带这么多生怕别人不晓得你府中有银钱？阮侍郎家中就这样的教养，真是贻笑大方。”

“哎哟，贾嬷嬷别恼，这阮小姐是个不擅打扮的罢了，你跟她计较这些做什么。日后进去了，自然有你管教打点，别的小姐都没这福分。”周璟修在一旁掐着阴柔的嗓音给阮念知圆起了场子。

阮念知心中懊恼，难怪周璟修说扮丑无用，不仅无用，还会让她父亲蒙羞。

“是念知愚笨，日后还请嬷嬷多指点。”她低着头摆足低微恭敬的姿态，双手递上了名帖和牌子，那贾嬷嬷这才睥了她一眼，冷声让她站到队伍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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