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老天爷现在也会赖床了是吧
“老天爷现在也会赖床了是吧?”
苏晚眉头皱得紧紧的,伸手在那毫无弹性的枝干上弹了一下。
没反应,既没抖叶子,也没那种微妙的电流感。
“晚老师……”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拽了拽她的衣角。
小舟吸了吸挂在鼻尖的清涕,眼神有点怯,指着窗台小声说:“星星昨晚没说话。以前我路过,它都会响的,像我在被窝里偷吃糖纸的声音。昨晚它……一声都没吭。”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这货不是赖床,是死机了。
她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小舟那一头乱糟糟的黄毛,示意他回座位去。
等人坐稳了,她才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方块。
那是她最后的家底——一小捧特级蜜兰香的茶种。
上辈子在避难所,有人拿这一小包换了一条命,她一直没舍得动。
“便宜你了。”苏晚嘴里嘀咕着,手指却很稳,用指甲挑开茶树根部湿润的泥土,把那几颗比金子还贵的种子埋了进去,“要是吃了回扣不办事,我就把你连根拔了当柴烧。”
埋好土,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屑,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一丝极微弱的凉意,转瞬即逝。
午后,雨势虽然收了,天还是阴沉沉的一张臭脸。
妲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剥毛豆。
那双用来魅惑众生、撕裂神明的手,此刻正娴熟地把豆壳剥开,豆子“蹦”地一下跳进篮子里。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留就能留的。”
妲己忽然开口,头都没抬,指尖轻轻一弹。
茶树枝头恰好垂落的一滴露水,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随后扭曲变形,凝成了一个极小的、闪着幽蓝光芒的符文。
那符文不像这个世界的产物,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机械冰冷感。
符文碎裂,消散在空气中。
“旧系统的残响还没死透。”妲己把剥好的豆子扔进嘴里一颗,嚼得嘎嘣脆,“就像那些烦人的前任,总喜欢在现任稍微脆弱点的时候诈尸,在那瞎嘀咕什么‘回归秩序’、‘你不属于这里’。听得老娘耳朵起茧子。”
苏晚正把讲义往桌上摔,闻言动作一顿:“他在被攻击?”
“不算攻击,是诱哄。”妲己眯起狐狸眼,那道妖冶的红光在她瞳孔深处一闪而过,“那股黑液像是藤蔓一样缠着他的核心,软刀子割肉最疼。他在做选择,是滚回去当那个莫得感情的程序,还是留在这儿接着受罪。”
“能帮吗?”
“这可是脑子里的仗。”妲己嗤笑一声,把手里的豆壳扔进垃圾桶,“外人插手,稍微碰坏哪个逻辑盘,他就真成傻子了。”
苏晚沉默了几秒,转身去生火。
“谁说我要插手他的逻辑盘了?”她冷冷地说,“我只是去送个外卖。”
入夜,村子里静得只剩偶尔几声狗吠。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三个碗。
一碗放在茶树前,热气腾腾;一碗放在讲台上,茶香四溢;第三碗,苏晚端在手里,没喝,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神话契约系统】隐藏技能——心契投影,发动。
这是她重生前为了救一只走火入魔的召唤兽才硬着头皮解锁的鸡肋技能,能短暂把意识投射到契约对象的梦境边缘。
没有任何攻击力,纯粹就是个用来偷窥或者话疗的手段。
再次睁眼,世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灰白。
没有天,没有地,四周悬浮着无数断裂的锁链,每一根锁链上都流淌着密密麻麻的乱码。
而在那片虚空的中央,夜临渊站在那里。
或者说,无数个“夜临渊”站在那里。
每一个“他”都面无表情,眼眸里只有冷漠的数据流,嘴里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检测到无效变量,建议清除。情感模块冗余,建议格式化。”
而被围在中间的本体,正痛苦地抱着头,原本清朗的少年音色此刻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可我想听……听她唱那个《种茶歌》……这算是错误代码吗?”
“否定。该请求无逻辑支撑。清除倒计时开始。”无数个分身冷冷逼近。
苏晚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急着冲上去喊什么“坚持住”这种废话。
她只是找了块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断裂锁链,一屁股坐下,把那碗只存在于意识形态里的茶往旁边一搁。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没有唱那首激昂的《种茶歌》,她哼起了二狗子那天晚上乱编的《等星星说话》。
调子跑得简直没边,声音也不大,但在这一片只有机械电流声的死寂虚空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那些正步步紧逼的冷漠分身,动作齐刷刷地卡住了。
夜临渊猛地抬头。
他看见那个女人就坐在不远处,翘着二郎腿,甚至还无聊地用手指卷着头发玩,嘴里哼着那首难听得要死的儿歌。
但这声音,比任何防火墙都管用。
它是热的。
苏晚也没看他,就像是在自家后院纳凉一样,自顾自地哼完了一段,才漫不经心地开口:“怕什么?怕以后听不到了?还是怕听多了会死机?”
夜临渊身边的那些分身开始剧烈颤抖,像是不稳定的全息投影,一个个扭曲、融合,最后重新汇聚到他的背影里。
他慢慢站直了身体,眼底的星河乱成了一锅粥,却又在某种力量下强行重组。
“若我留下……”他看着苏晚,声音沙哑得像是刚哭过,“就要学会……怕失去?这种感觉,很难受。”
“难受就对了。”苏晚站起身,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那是她在现实中养成的习惯,“石头不会难受,程序不会难受。只有活物,才会因为怕失去而发抖。”
她走到他面前,也没什么煽情的拥抱,只是抬手在他脑门上崩了个脑瓜崩。
“怕了,才算是活过。懂吗?笨蛋。”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灰白色的梦境像镜面一样崩碎。
现实世界,窗台。
那株原本半死不活的茶树,枝条猛地一颤。
一片一直紧紧卷缩的嫩芽,像是终于攒够了力气,缓缓舒展开来,带着一丝露水,精准地落入了下方那只空了一整天的粗陶碗里。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次日黎明。
苏晚是被一阵晃眼的光给弄醒的。
窗台上的茶树已经不再是那种病恹恹的模样,银光流转,每一片叶子都精神抖擞地竖着。
但最奇特的是,最顶端那片新长出来的叶子,并不是银色,也不是翠绿,而是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琥珀色。
像是被最浓郁的茶汤浸泡了千万年,温润,厚重,透着光看去,里面仿佛封存着某种流动的烟云。
苏晚捧起那只碗,看着那片琥珀色的新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家伙,还挺会藏私房钱。
除了她和那个新生的世界意志,没人知道那片琥珀叶里封存了什么。
那是一段被她刻意尘封、连重生后都不愿触碰的记忆——前世末日第三年的冬至,她在死人堆里扒拉出一堆湿柴,独自守着营地那点微弱的火光,一边流泪一边给死去的战友哼那首跑调的儿歌。
那是她最脆弱、最绝望,也最像“人”的一瞬间。
此刻,这段记忆不再是伤疤,而被这个新生的天道,小心翼翼地收藏进了这片琥珀里,当成了他学会“人性”的第一份标本。
苏晚推开窗。
一股带着泥土腥气和草木清香的风扑面而来。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停了,虽然还没出太阳,但空气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湿冷感已经消散了大半。
远处隐约传来了冰层开裂的细微声响,那是被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村边小溪,终于开始流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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