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师徒重逢
陈无咎神色庄重,双手结太上往生印,脚踏禹步,口诵《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声音清朗而悲悯,在空旷的街口缓缓荡开:
“……巍巍道德,功德圆成。降身接引,师宝留恩……大慈大悲,寻声救苦……九幽沉滞,悉赖开张。四生六道,有感必孚……”
随着经文诵念,那青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向着县城各个方向飘散而去,丝丝缕缕,仿佛在召唤、抚慰着什么。
隐约间,似乎有极其微弱、混杂着感激与释然的灵性波动,从城中某些角落传来,汇入青烟,最终随着经文的力量,缓缓升腾、淡化,归于天地。
陈无咎心无旁骛,将整篇超度经文完整诵念了七遍。
每念一遍,他指尖便渗出一滴精血,凌空画下一道往生符,打入青烟之中。
七遍念罢,青烟散尽,血书疏文与桃木心也已化为灰烬。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显澄澈。他能感觉到,城中原本一些极淡的、散逸不去的怨气与悲戚,似乎减轻了许多。
沉默片刻,他忽然又抬起手,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法诀——引魂诀。
此诀并非正统超度之法,而是《北斗注死经》残卷中记载的一种偏门术法,可尝试牵引特定目标的残魂或执念显形。
他要找的,是赵县尉赵文昌。
若此人死后魂魄尚存,无论成了孤魂野鬼,还是即将被打入阴司受审,陈无咎都想以微末道行,引其一丝怨念或残魂显化,若有可能,他不介意代行部分“惩戒”,哪怕只是让其残魂再受一番震慑之苦。
然而,法诀打出,灵力运转,四周却一片死寂。没有怨魂响应,没有残念波动,甚至连一丝属于赵文昌的阴气都感应不到。
陈无咎眉头微皱,收回法诀。
“是被阴司勾魂使及时锁走了?还是……”他想起福伯的邪术,那些陶罐,还有楼扶雪体内被引爆的阴毒,“……被福伯彻底炼化,连魂魄都成了他邪法的资粮?”
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邪道修士,尤其是福伯这种心狠手辣、擅长炼魂的,怎会放过赵文昌这种满身罪孽、精气充沛的魂魄?
陈无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除掉了害人的邪修和画皮鬼,为柳氏女等受害者争取了一丝往生之机,这固然是善果。
但像赵文昌这等恶贯满盈之徒,未能亲眼见其受阴司审判,未能以其刑罚稍慰受害者在天之灵,甚至可能让其魂魄“便宜”了福伯的邪法……总觉有些意难平。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北极黑律》有载:‘欺心昧理,戕害善良者,削其寿算,夺其纪算,死后付酆都狱,历诸苦恼,方可销案。’ 赵文昌之罪,当入镬汤地狱、铜柱地狱,受无尽煎熬,方显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只可惜,我非北极驱邪院正统行走,未受箓,未持律,无有代天行罚、勾魂索命之权柄。否则……”他摇了摇头,将那份遗憾压下。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交给天道,或者……留给未来的自己。
收拾心情,陈无咎背起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笼罩在晨曦中、依旧繁华却已与他无关的县城,转身踏上了南下的官道。
目标——黑风岭。
两日后,丘陵地带,山路蜿蜒。陈无咎正一边调息经脉,一边赶路,前方是一处岔路口,旁有老松如盖。
他正欲择路而行,忽然心有所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与雀跃之意。他停下脚步,疑惑地望向道旁松林。
松枝轻摇,三人缓步而出。
当先一人,道袍半旧,面容清癯,目光如潭水般沉静深邃,此刻却定定地望向陈无咎,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欣慰,以及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自豪。
正是玄尘子。
他身后,左侧是一位鹤发童颜、背负古剑的老道,仙风道骨,面带温和笑意;右侧是一位矮胖富态、手持朱红葫芦的道人,正笑眯眯地打量着陈无咎。
陈无咎见到那熟悉的身影,脑中嗡的一声,连日来的疲惫、激战后的隐痛、超度时的悲悯、未能尽惩恶徒的遗憾……种种情绪瞬间翻涌而上,化作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他鼻尖一酸,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抢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玄尘子面前,喉头哽咽:
“弟子……陈无咎,拜见师尊!”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久别重逢的激动,是历经生死后见到至亲的委屈,更是心中巨石落地的释然。
玄尘子连忙弯腰,双手用力将他扶起。
触手间,感受到徒弟臂膀的坚实,探查到那扎实的炼精化气中期修为,更体会到那股沉淀在骨子里的、唯有真正经历过风雨磨砺才能养出的沉稳气度。
他上下下打量着陈无咎,越看心中越是激荡,那份老怀大慰的欣喜几乎让他要仰天大笑。
“好!好孩子!快起来!”玄尘子声音洪亮,用力拍着陈无咎的肩膀,眼眶也有些发热,“为师都听说了!好小子!干得漂亮!”
他转身,对着玉阳子和清虚散人,那份得意与炫耀再也掩饰不住,眉飞色舞:
“玉阳道兄!清虚道兄!瞧瞧!这就是我徒儿陈无咎!怎么样?我没吹牛吧?张家庄除了百年老煞,县衙府上智破画皮鬼案,行事有章有法,心思缜密,更难得这份悲悯之心与除魔卫道的担当!哈哈哈哈哈!”
玉阳子捋须含笑,目光中满是赞赏,点头道:“玄尘道兄,恭喜!陈师侄确乃良材美质,璞玉浑金。下山不久,便能独立处置如此棘手之事,且手段正大,心性仁厚,殊为不易。道兄能得此佳徒,福缘深厚啊。”
清虚散人灌了口酒,咂咂嘴,故意斜眼看着玄尘子,调侃道:
“我说玄尘老鬼,你就别嘚瑟了!就凭你那半吊子的北斗残卷,还有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散修路子,能教出这等徒弟?别是误人子弟吧!不如让陈师侄来我崂山,或跟玉阳道兄回终南山,正统道门,资源功法甚多,岂不强过跟你这野道士四处飘零?”
玄尘子一听,非但不恼,反而把胸膛挺得更高,下巴扬得老高,一脸“你们就是嫉妒”的臭屁模样:
“去去去!少来挖墙脚!我徒弟跟我亲!这叫缘分!是你们羡慕不来的!无咎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们那些大门大派的条条框框,还不一定适合我这徒弟呢!无咎,你说是不是?”他扭头看向陈无咎,眼中满是期待和得意。
陈无咎看着师父这副孩子气般的炫耀模样,心中那点离愁别绪和沉重感瞬间被冲淡了许多,只觉得无比温暖。
他忍住笑意,恭敬道:“师尊教诲之恩,弟子永世不忘。若无师尊引路,弟子断无今日。”
“听听!听听!”玄尘子更加得意了,冲着玉阳子和清虚散人直挑眉。
玉阳子摇头失笑。清虚散人则哈哈大笑,指着玄尘子道:“你这老鬼,真是……罢了罢了,算你运气好!”
阳光下,师徒重逢的喜悦洋溢在岔路口。老松如盖,仿佛也在含笑注视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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