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炸昆虫全家福
掀开竹帘,我一眼就看到了两个陌生人。
坐在师父左手边的,是个少女!
年纪看起来比我大不了两岁,但打扮着实醒目,一头长发被编成了无数根细密的小脏辫,用五颜六色的丝线和闪耀的银饰缠绕固定,发梢处还缀着些小铃铛。
她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杏黄色皮质短外套,里面是深色劲装,脖子上挂着一副飞行员风镜,此刻推到额头上。
身后倚着墙的,是一个几乎有她半人高、鼓鼓囊囊的巨型行囊,看不出装了些什么……
她嘴里正用力咀嚼着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野性的活力。
看到我进来,她眼睛一亮,含糊地唔了一声,随手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朝我丢了过来。
“槟榔,吃吗?劲儿贼大!”
她说话语速很快,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口音。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一看,是几片黑褐色裹着白色粉末的干果,气味很是冲鼻。
我连忙合上,干笑着摇了摇头:“谢了,我不太习惯这个。”
“皇甫韵。”
师父在一旁淡淡开口介绍:“贪狼最厉害的弟子。”
“叫我阿韵就行!”
少女爽快地朝我笑了笑,又把一块槟榔塞进嘴里,然后用力拍桌子,冲着门外喊:“掌柜的,菜呢,饿死啦。说好的本地特色炸昆虫全家福倒是赶紧上啊,别磨蹭。”
上菜?
这里不是茶馆吗?还有饭菜?
不过这丫头还真是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性子作风,我倒是还蛮有种亲近感的。
我的目光转向另一边。
坐在师父右手边的,是个年轻的僧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色僧衣,质地看起来极好,衬得他肤色越发白皙清透。
小和尚面容清秀俊美,甚至有些过于漂亮,眉眼柔和,唇色很淡,年龄看起来似乎比我还小一点,安静得坐在那里,像一尊精致的玉雕。
奇怪的是他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水头极好的白玉镯,右手则缓慢拨动着一串深褐色的佛珠。
玉镯与佛珠,两种截然不同的质感在他身上奇异的和谐。
“这位是慈悲小师父,法印大师最小的弟子。”师父继续介绍。
年轻和尚闻声,立刻起身,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和怯弱:“小僧慈悲,见过邱施主,一路辛苦了。”
这不看起来挺正常啊?甚至可以说是赏心悦目,除了那只有些突兀的玉镯。
我还是第一次见出家人戴这么好的玉镯,想必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吧?
看着对面一个笑得开怀的少女,一个温润害羞的小和尚,我只觉墨翁说的话肯定是夸张了。
然而很快,我就知道自己笑得太早了!
茶馆伙计端着托盘开始上菜。
第一道是本地特色的汽锅鸡,鸡汤金黄,香气扑鼻。
伙计刚把砂锅放下,还没退出去,就见那月白袈裟的慈悲小和尚,瞬间放下了手中的佛珠。他双掌合十置于胸前,面向锅中被剁成十八块的老母鸡,闭上了眼睛。
用他那清润好听的嗓音,无比虔诚地念诵起来:“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往生咒?这只老母鸡也要超度?
我当场被干懵了。
皇甫韵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又来了……”
手下却不停,已经拿起汤勺给自己盛了一大碗,吹着气喝了起来。
慈悲小和尚恍若未闻,继续念诵,足足念了三遍完整的往生咒,才缓缓睁开眼,对着汽锅鸡微微颔首,轻声道:“鸡居士,尘缘已了,往生极乐,善哉善哉。”
然后,他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旁边的咸菜,好像是笋子?
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我简直无语凝噎。
接下来,每上一道荤菜。
无论是板栗烧鸭,或者什么本地炸蜈蚣炸蜂蛹炸昆虫全家福……
慈悲小和尚都会暂停进食,无比认真地为“鸭居士”、“鱼居士”、甚至“昆虫居士”念诵往生咒超度,神情庄严肃穆,仿佛在做一场无比重要的法事。
而皇甫韵则在我头皮发麻的注视下,用筷子夹着一条金黄酥脆的油炸大虫子,放进嘴里。
虽说这在当地就是寻常吃食,滇地山林多虫豸,各族百姓自古便有烹虫为食的传统,将竹虫、蚂蚱、蜂蛹这类山野鲜味用滚油炸至焦脆,撒上椒盐或是辣椒面,既是解馋的零嘴,也是待客的风味。
但我实在接受能力有限。
那抑扬顿挫、连绵不绝的诵经声,配合着皇甫韵大快朵颐的咀嚼声和偶尔催促‘和尚你快点儿’的叫嚷,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画面,听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嗡嗡作响。
这还不算完。
我们隔壁桌来了几个行商打扮的汉子,似乎是等得无聊,拿出骰盅玩起了猜点数,赌些小钱。
吆喝声跟笑骂声隐隐传来。
皇甫韵正啃着一条炸蜈蚣,耳朵忽然动了动,眼神瞟向那边,嚼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她丢下串儿,擦擦手,说了句“我去看看”,就凑到了隔壁桌。
起初只是旁观,很快皇甫韵就开始指手画脚:“哎,你押大,听我的准没错,肯定是大!”
“这把、这把绝对没错,押小!”
行商们见她是个打扮奇特的小姑娘,也不甚在意,嘻嘻哈哈地让她下注。
皇甫韵掏出几个银元,兴致勃勃地跟着押。
结果,一连输三把。
“不对,你们出老千!”
皇甫韵柳眉倒竖,一把按住骰盅。
一个满脸横肉的行商不耐烦了:“小姑娘,输不起就别玩,一边去!”
“你说谁输不起?”皇甫韵的声音陡然拔高,杏眼圆睁:“姑奶奶我行走江湖,还没人敢说我输不起!”
“嘿,怎么着?还想动手?”
几个行商站了起来,面色不善。
我一看要糟,正要起身,只见皇甫韵冷笑一声,右手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那张结实的实木方桌,竟被她看似随意的一掌,直接拍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骰子银元滚了一地。
那几个行商吓得连退几步,脸色发白。
皇甫韵却看也不看他们,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他们,下巴微抬,声音清亮却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匪气,嚷道:“出老千坑你姑奶奶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拔出我三十米长的大刀,把你们连同这破茶馆一起劈成两半?”
三十米大刀?
我张大了嘴,看着她身后那巨大的行囊,突然觉得那里面可能真的塞了一把极其离谱的大刀。
至少这姑娘是真心相信她能拔出来,并且真的敢劈。
茶馆里瞬间鸦雀无声,掌柜的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
那几个行商更是面如土色,被吓得呆住了。
皇甫韵哼了一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转身走回我们这桌,对目瞪口呆的我和依旧在慢条斯理吃着素菜对刚才的骚乱充耳不闻的慈悲小和尚说道:“搞定了,老娘最烦这些不老实的家伙。”
“吃饭吃饭!”
我终于深刻地明白了师父之前那句评价的含义。
他们确实不是疯子。
但,也真的不仅仅是神经了一点点,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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