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福吉之变

伏地魔缓缓走到贝拉崔克斯身前。

  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在火光下反射出病态的光泽，猩红的瞳孔像两团燃烧的炭火，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长袍下摆无声荡开，像夜色本身在流动。

  福吉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他曾无数次在公开场合宣称“已死”或“只是谣言”的男人，双腿发软，膝盖几乎要撞在一起。冷汗从额角滑下，浸湿了衣领。他的嘴唇颤抖着，却强行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发出任何可耻的声音。

  伏地魔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微微侧头，像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他的目光先落在米丽森·巴格诺空洞的笑脸上，又掠过贝拉狂热的眼神，最终停在福吉身上。

  福吉的喉结剧烈滚动，他努力挺直脊背，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发颤：“伏……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最后一个名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伏地魔轻笑一声，那笑声让在场所有食死徒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干什么？”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在福吉的心脏上踩了一脚，“我只是想感谢你，福吉。你在位时对我的‘不存在’坚信不疑，对邓布利多的警告置若罔闻，对哈利·波特的指控不遗余力……你给了我整整一年宝贵的恢复时间。这份功劳，我一直记在心里。”

  福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强撑着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却仍试图抓住最后一丝主动：“你、你别以为我怕你！邓布利多还在！还有谢林·马尔福，他和现在的魔法部长阿米莉娅·博恩斯关系恐怕不简单，他们已经彻底掌控了魔法部！他们不会放过食死徒的！你现在放我离开，我还可以帮你传话，说服他们——”

  伏地魔停下脚步，猩红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种猫玩耗子的兴味。

  “说服他们？”他重复道，声音轻得像叹息，“亲爱的福吉，你以为谢林·马尔福会听你的？那个十六岁的男孩，已经把你从部长宝座上拉下来，正在清算你留下的每一笔烂账。你以为他会因为你一句‘旧情’就放过你？不……他会把你送进阿兹卡班最深的那一层，让摄魂怪日夜陪伴你回忆过去的荣耀。”

  福吉的嘴唇发紫，被伏地魔的话影响，他的脑海里不自禁地浮现出阿兹卡班的冰冷铁栅、摄魂怪的腐臭气息、永无止境的绝望……这些画面像潮水般涌入脑海，让原本就已经双腿发软的他一个站立不稳，跪倒在地。

  “但你还有另一条路，福吉。一条能让你继续握有权力的路。”伏地魔继续向前一步，声音忽然变得柔和而充满诱惑：“加入我。当我重新掌控魔法部时，你将成为新政权的核心人物——比以前更高的位置，更大的权力。没有邓布利多，没有谢林·马尔福，没有人能再威胁你。你将站在胜利者的一方，看着那些曾经推翻你的人跪在你脚下。”

  他伸出一只苍白的长手，虚虚地指向福吉的胸口：“想想吧，部长先生。你一直最擅长的就是站在胜利者的一边，不是吗？”

  卢克伍德在旁补充，声音带着恶意：“就像米丽森夫人一样。她现在过得非常……安稳。”

  福吉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目光在伏地魔那张没有鼻子的脸上、在周围食死徒的银面具上、在米丽森空洞的笑容上游移。权力……继续握有权力……不必面对清算……

  一旁的乌姆里奇早已按捺不住。她向前一步，粉红色的脸因为兴奋而微微涨红，她的声音尖利而急切：“我愿意效忠！黑魔王，我一直相信纯血的伟大！那些泥巴种和混血玷污了巫师界，我在霍格沃兹时就已经证明了我的忠诚！我——”

  伏地魔微微侧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多洛雷斯，你的热情我很欣赏。你将得到应有的回报。”

  乌姆里奇立刻跪下来，亲吻伏地魔的黑袍下摆。福吉看着她，内心翻涌着厌恶、恐惧，还有一丝……羡慕。

  约翰·德力士却在此时猛地向前一步，将福吉挡在身后，魔杖直指伏地魔，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带着傲罗最后的尊严。

  “你们这两个叛徒！”他怒吼道，目光扫过福吉和乌姆里奇，眼中满是失望与鄙夷，“福吉，你曾是魔法部长！乌姆里奇，你曾是魔法部高级官员！现在却要向这个怪物屈膝？你们忘了我们曾经宣誓要守护什么吗？”

  他转头看向伏地魔，声音更大：“你永远别想控制我们！我们会反抗到底——”

  德力士刚举起魔杖，绿光却更快地从伏地魔的杖尖迸射而出，一道诡异的咒光直击德力士的胸口。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魔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双眼迅速蒙上那层熟悉的薄雾。

  “不……”他发出最后一声低吼，却再也无法动弹。

  伏地魔缓缓收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反抗？不，约翰·德力士，你会成为我最忠诚的仆人。”

  他转向福吉，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最终的诱惑：“现在，轮到你了，前部长先生。你想要继续做那个被清算的失败者，还是……成为新世界的缔造者之一？”

  福吉的嘴唇颤抖着。他看着被控制的德力士，看着狂热跪地的乌姆里奇，看着周围食死徒鄙视的目光。

  至于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鲁弗斯·福吉，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崩溃，他看向福吉，声音带着哭腔：“叔叔……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我不想死……”

  福吉轻声叹了一口气，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他当初如何拒绝邓布利多的警告，如何在报纸上大肆宣称哈利是疯子，如何下令抓捕邓布利多……他曾以为自己站在正确的一边，一切都是为了巫师界的稳定，可现在……

  无穷无尽的后悔和惭愧填满了他的心灵。

  他面朝伏地魔缓缓跪下，膝盖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我也加入。”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请……请饶恕我过去的愚蠢。我愿意为你效忠。”

  鲁弗斯此人一向以福吉马首是瞻，既然福吉屈服了，几乎没有经过犹豫，他便抛下了所有尊严，努力挤出一个自己曾在部长办公室里反复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那种专为取悦上位者而存在的、谄媚而顺从的笑。

  随后，他毫不迟疑地屈膝跪地，下跪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脸上的神情没有半分羞愧，反而带着一种急切而讨好的热切，像是生怕慢上一瞬，便会被遗忘。

  “黑魔王大人……”他的声音刻意压低，柔顺得近乎谄媚，“请你允许我称呼自己为你的仆人。”

  他微微伏低身体，额头几乎贴近冰冷的地面，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卑贱：“我的忠诚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回报。只要你一句话，我愿意替你去做任何事情，只求能跪在你脚下，为你效力，成为你最忠诚、也最听话的仆人。”

  伏地魔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像毒蛇吐信。

  “明智的选择。”

  他举起魔杖，黑色的魔力在杖尖凝聚。福吉闭上眼睛，等待着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我曾经是魔法部长……如今却要成为食死徒……但至少……至少我还活着……）

  剧痛袭来时，他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听见乌姆里奇在旁发出压抑的呜咽，听见鲁弗斯·福吉惊恐的抽气声，听见自己心脏狂乱的跳动。

  疼痛持续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当一切结束，福吉颤抖着抬起左臂——那里，一个漆黑如墨的骷髅标记正蠕动着烙进皮肤，蛇信从骷髅口中吐出。

  “欢迎加入，康奈利。”伏地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最终的、猫捉老鼠般的愉悦，“从今往后，你将为我效力。而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福吉抬起头，泪水和血迹混在一起糊在脸上。他看着伏地魔那张没有鼻子的苍白面孔，突然感到一种荒谬的解脱。

  （我活下来了……我终于……活下来了……）

  米丽森·巴格诺在旁轻轻鼓掌，声音空洞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壁炉里的绿焰跳动着，映得整个大厅像一座燃烧的坟墓。

  外面，大雪无声地落下来，覆盖了马车留下的车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在庄园深处，新的食死徒们正低声讨论着下一步计划。福吉坐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的标记，眼神空洞。

  他曾经梦想过权力的巅峰，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继续握住权力——哪怕只是残渣。

  （至少……我还活着。）

  他一遍遍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者。

  壁炉里的绿焰跳动着，映得整个大厅像一座新生的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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