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终局
沐风云踏着虚空尸骸与破碎的法则，一步步走向混沌归墟核心。
盘古塔虚影在身后沉浮，混沌气流如瀑垂落。
所过之处，空间自动稳固，暴虐的归墟灵气被梳理平和。
那些弥漫的怨念血气仿佛遇到克星，纷纷退散消融。
他行走的轨迹，仿佛在毁灭的画卷上，划出一道充满生机的裂隙。
越来越多的归墟修士被惊动。起初是零散的掠夺者和巡逻队，随后是中型势力。
最后，连那些扎根归墟万古、底蕴深厚的古老宗门和巨城，也纷纷将目光投向这片突然出现、直指归墟核心的“异数”。
“沐风云！是那混沌源塔的持有者！他竟敢主动杀回归墟？！”
“好胆！真当我归墟无人？拦住他！”
“擎天斧尊法旨要的是活口与塔，诸位，此乃天赐良机，合力擒之！”
怒吼、厉啸、贪婪的嘶喊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道道强横的身影自各座悬浮巨城、宗门福地、秘境洞天中冲天而起，汇聚成一道道洪流，试图阻挡沐风云的前路。
其中不乏真正的归墟后期、巅峰大能，甚至有几道气息晦涩古老，已然触摸到一丝混沌境边缘的活化石级存在！
一时间，沐风云前方虚空，法宝如林，神通如海，阵法光芒遮蔽星辰。
无数归墟修士结成战阵，杀意凝聚成实质的乌云，压盖苍穹。
这等阵容，足以轻易碾碎千百个下域世界，如今却只为围杀一人！
沐风云步伐不停，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拦路者，只是心念微动。
“昂——！”
缠绕右臂的九首小妖猛地膨胀，瞬息恢复千丈九首真身！
暗红鳞片倒竖，九双猩红眼眸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暴虐与凶狂！
它被压抑已久的疯狂与毁灭欲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对象！
九颗头颅齐声嘶吼，分别喷吐出杀戮血炎、瘟疫毒云、饥荒黑风、腐朽灰气、混乱魔音、疯狂魂刺、蚀骨毒液、吞噬黑洞、诅咒符文！
九种代表着极端负面与毁灭的法则力量，化作九道颜色各异的毁灭洪流，狠狠撞入前方修士大军之中！
所过之处，归墟修士的护体灵光如纸糊般破碎，法宝灵性被污浊侵蚀，肉身神魂在惨叫中消融、腐朽、疯狂、湮灭！
九首大妖凶威滔天，竟以一妖之力，在密密麻麻的修士大军中撕开了数道巨大的缺口！
与此同时，趴在沐风云左肩的熊猫，似乎也被这惨烈的战场气氛和九首妖的凶戾激发。
它抬起了圆滚滚的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不再是懵懂好奇，而是泛起了一层纯净却至高无上的混沌神光。
它张开小嘴，没有发出震天咆哮，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而，就是这一声轻“嗯”，却仿佛引动了冥冥中混沌本源的共鸣！
一圈圈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最原始“开辟”与“创生”意境的混沌波纹，以熊猫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这波纹扫过之处，那些由归墟修士法力神通凝聚的杀伐之光、禁锢阵法、邪恶魔功。
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竟开始自行消解、崩塌、还原成最基础的灵气粒子！
仿佛它们的“存在”本身，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否定了“合理性”！
无数归墟修士惊骇地发现，自己苦修万载的神通法术，在这看似无害的混沌波纹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连运转都变得滞涩艰难！
一凶戾毁灭，一纯净创生，两大异兽的突然发威，配合沐风云身后盘古塔虚影垂落的、镇压万法的混沌气流。
竟暂时抵挡住了第一波最汹涌的围攻，在归墟修士的汪洋大海中，硬生生撑开了一片属于沐风云的“净土”！
但归墟底蕴何其深厚？
短暂的惊愕之后，更多的强者被激怒，更精妙的合击阵法被组织起来，数件散发出恐怖波动的古老禁器也被祭出！
九首妖开始受伤，鳞片崩裂，嘶吼中带着痛楚；熊猫发出的混沌波纹也开始变得不稳定，小脸露出些许疲惫；
沐风云自身承受的压力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盘古塔虚影开始剧烈震荡。
就在这岌岌可危之际——
“沐小子！打架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我洛山河！”
一声熟悉的、带着惫懒却豪迈的朗笑，自遥远虚空中传来！
紧接着，一道灰色的、仿佛能吞噬分解万物的混沌剑气，如同天外游龙，跨越无尽距离，悍然斩入战场！
剑气过处，数件正欲发威的古老禁器光芒骤黯，其上烙印的法则竟被那灰色剑气迅速“分解”、“剥离”，威力大减！
洛山河！这位沐风云白捡的大哥，竟在关键时刻赶到！
他依旧是一身破烂长衫，手持那柄不起眼的匕首。
但此刻眼神锐利如电，周身散发着归墟巅峰的强悍气息，更有一股独特的、仿佛能“解构”万法的混沌道韵！
“洛大哥！”沐风云精神一振。
“还有我们！”
另一方向，钟鹿鸣带着其弟钟鹿野，以及钟家的几位长老，竟也冲破封锁赶来！
钟鹿鸣气息更加凝练，显然也有精进，他看向沐风云的目光复杂。
但手中的本命法宝“星罗棋盘”已然展开，演化周天星辰，布下层层防御与困阵，辅助沐风云。
“沐道友，混沌归墟……并非所有人都愿做祖地走狗！”
沐风云认不得的一位修士语气肃然，似乎做出了某种舒心抉择。
“哈哈！如此盛事，岂能少了我‘狂刀’田一刀！”
又一声狂放大笑，刀光如匹练，斩破虚空，混沌刀道大能田一刀扛着门板般的巨刀出现。
身后还跟着数十位气息剽悍、打扮各异的散修好手。
“老子早就看这群打着祖地名号行掠夺之实的杂碎不顺眼了！沐兄弟，算我一个！”
不仅如此，虚空各处，又有零零星星，或三五成群，或独身一人的身影，冲破阻碍，向着沐风云所在的方向汇聚而来！
他们中有曾经参与过玉真宗大典的修士，有平日凶狠暴戾之徒，有隐居圣地仙府的仙子，有宗门麾下的弟子……
虽然人数不多，修为也参差不齐，但他们的到来，如同星星之火，在这片以沐风云为中心的战场边缘，点燃了一簇簇反抗的火苗！
“沐道友，我乃‘天机阁’弃徒，略通卜算，愿助一臂之力，扰乱天机，迟滞敌援！”
“沐风云！我‘玄阴宗’虽小，也知大义！今日与这些刽子手拼了！”
“为混沌归墟！为亿万下域冤魂！杀——！”
呐喊声、怒吼声、神通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虽然加入沐风云阵营的力量，相比整个归墟的围剿大军，依旧渺小如沧海一粟。
但他们的出现，却代表了一种态度的转变，一种人心的向背！
不再是沐风云一人独抗整个归墟，开始有了并肩作战的同伴！
战场，变得更加惨烈混乱。
洛山河剑气纵横，专破禁制法宝；钟鹿鸣星罗棋盘变幻，辅助防御控场；田一刀狂刀横扫，勇不可当；
有宗门弟子结成战阵，攻守兼备；其他赶来相助的修士们也各展所能，拼死搏杀。
九首妖和熊猫得到支援，压力稍减，更是凶威勃发。
然而，归墟的力量实在太庞大了。
源源不断的修士从各处涌来，更强大的阵法被启动，更恐怖的老怪被惊醒。
沐风云这边，开始出现伤亡。
一位赶来相助的散修被数件法宝轰成血雾；西煌城一名弟子被邪咒侵蚀，神魂俱灭；
洛泰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连洛山河的灰色剑气，也在连续破开数件重宝后，变得有些黯淡……
沐风云目眦欲裂，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归墟的核心，擎天斧尊的意志，如同悬顶之剑，若不解决源头，所有人都会被这无尽的消耗战拖垮、淹没！
“诸位，助我开路！”
沐风云长啸一声，不再保留！
他双手虚抱，身后那一直沉浮的盘古塔虚影猛然凝实！
不再是投影，而是真正的盘古塔本体。
第一次，在混沌归墟的天地间，显露出它完整的、巍峨古朴的塔身！
塔高九层，通体呈现一种混沌未分的灰蒙蒙色泽，其上铭刻着无数繁复玄奥、仿佛蕴含诸天至理的大道纹路。
塔身出现的刹那，整个混沌归墟，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无数修士感到自身法力运转滞涩，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压制；那些正在运转的阵法光芒明灭不定；连虚空中狂暴的灵气乱流都为之一定！
“混沌源塔！真的是混沌源塔！”
“传说中的至宝！夺过来！”
“小心！此塔威能莫测！”
惊呼与贪婪的吼叫再次达到高潮，但其中也夹杂了更多的恐惧。
沐风云神色肃穆，将全部心神与法力注入盘古塔。
塔身光芒大放，第七层领悟的混沌护道阵意境自行流转，化作一圈圈淡金色的守护光轮。
将洛山河、钟鹿鸣等所有并肩作战的同伴笼罩其中，极大地增强了他们的防御与恢复能力。
第八层领悟的混沌开辟印真意凝聚于塔尖，使得塔顶仿佛托举着一方即将开辟的混沌宇宙，散发出令万物战栗的创世与破灭交织的气息。
“镇！”
沐风云口吐真言，盘古塔轰然压下！
并非砸向某个人，而是镇向整片虚空，镇向那无穷无尽的归墟修士大军！
塔身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重新定义、固化！
无数轰向沐风云及其同伴的神通法宝，在接近塔身一定范围时，便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威能急剧衰减。
甚至不少直接失去灵光，坠落下去。
更可怕的是，塔身散发出的那股“创设”与“定义”的法则波动，开始强行修改局部战场的法则环境！
归墟修士们习惯的、有利于他们战斗的暴戾、吞噬、混乱等法则被压制、排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中正、稳固、偏向于“守护”与“秩序”的法则倾向！
此消彼长之下，沐风云一方的压力骤减，而归墟大军则感到处处掣肘，十成力量发挥不出七成！
盘古塔之威，一至于斯！
它不仅仅是一件威力巨大的法宝，更是一件能局部改写天地法则、定义战场秩序的规则至宝！
凭借盘古塔的惊天威能，沐风云率领着身边聚集起来的同伴。
如同破冰船碾碎浮冰，硬生生在归墟大军的重重围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不断向着归墟最核心、气息最恐怖的区域——混沌祖地逼近！
沿途，不知多少归墟修士被盘古塔震散神魂，被九首妖撕碎身躯，被熊猫的混沌波纹消解神通，被洛山河等人斩杀。
血染长空，尸骸铺路。
这场由沐风云而起的对抗整个归墟的逆伐之战，惨烈到了极点，也悲壮到了极点。
终于，他们突破了最后一层由数位归墟巅峰老怪亲自坐镇的核心防线，来到了混沌天渊之上。
天渊深处，一片朦胧的、仿佛由无数混沌符文构成的“光海”在缓缓旋转，散发出至高无上、令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恐怖威压。
而在天渊上方，虚空之中，一尊无法形容其庞大的暗金色巨斧，静静地悬浮着。
斧身仿佛由凝固的星辰与毁灭法则铸就，斧刃处流动着割裂时空的寒光。
仅仅是其自然散发出的气息，就让刚刚经历血战、冲到这里的沐风云等人，感到呼吸凝滞，神魂如同被山岳镇压！
擎天斧尊出现，其本身隐隐散发的威能，也远超寻常混沌境门槛，给沐风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蝼蚁……竟敢携塔，犯吾天威。”
宏大、冰冷、不含丝毫情感，仿佛天道律令般的声音，自那巨斧中传出，回荡在混沌天渊每一个角落。
声音不大，却震得所有人气血翻腾，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口喷鲜血！
随着话音，那暗金色巨斧，微微一动。
仅仅是一动。
咔嚓——！
沐风云以盘古塔威能强行稳固的方圆万里虚空，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洛山河等人周身的淡金色守护光轮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九首妖发出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上鳞片炸裂，渗出暗金色的血液。
熊猫也“呜”了一声，身上的混沌光芒被压制得缩回体内，小脸露出难受的表情。
太强了！
仅仅是意志显化，微微一动，就有如此威势！
这就是混沌境界，亲手覆灭车离王朝、追杀盘古、视万域如草芥的擎天斧尊！
其力之极，已近乎“道”的体现！
沐风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眼神中的战意却燃烧到了极致！
盘古塔感受到宿敌的气息，也在他识海中发出愤怒的嗡鸣，塔身光芒更加炽烈！
“擎天斧尊！”
沐风云昂首，声震寰宇。
“为车离王朝！为归墟先辈！为虚空万域无数冤魂！今日，沐风云在此，向你——讨还血债！”
“可笑。”
巨斧虚影中传来的声音依旧冰冷淡漠，仿佛在评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盘古叛徒，窃塔而逃，苟延残喘，遗留你这等蝼蚁继承残次因果。交出混沌源塔，跪伏谢罪，可留你身边这些蝼蚁残魂重修。”
“做梦！”
沐风云怒吼，不再多言，催动全身修为。
将归墟巅峰的力量、盘古塔的威能、自身领悟的混沌真意、乃至那股不屈的复仇意志，全部灌注于盘古塔中！
“塔镇乾坤！印开混沌！”
盘古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第七层护道阵全力运转，化作实质般的金色道纹壁垒，守护己身与同伴；
第八层开辟印真意凝聚到极致，塔顶那方混沌宇宙虚影猛地扩张，仿佛要真的开天辟地，携带着无尽的创世伟力与破灭锋芒，朝着那暗金色巨斧虚影，狠狠撞去！
这是沐风云目前能发出的、最强一击！足以瞬间抹平数个大千世界！
然而，面对这惊天动地的一击，那暗金色巨斧虚影，只是简简单单地，向下一劈。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复杂的法则变化。
只有最纯粹、最极致、代表了“力”之极尽的——一劈！
斧刃所过之处，空间不是撕裂，而是彻底归于虚无，形成一道永恒的、仿佛连混沌都能斩开的漆黑裂痕！
时间在那裂痕附近扭曲紊乱！
一切法则，无论是沐风云以盘古塔定义的“秩序”，还是混沌天渊固有的“混乱”，在这一劈面前，都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蒸发！
盘古塔顶那方混沌宇宙虚影，与这纯粹到极致的一劈，悍然碰撞！
无声。
并非没有声音，而是那碰撞产生的波动，超越了寻常声音的范畴，直接作用于所有生灵的神魂与大道本源！
无数远远观战、甚至躲在阵法中的归墟修士，无论修为高低，俱都惨叫着捂住头颅，七窍流血，神魂受创！
光芒炸裂，混沌汹涌，法则哀鸣！
只见盘古塔顶的混沌宇宙虚影，在那道纯粹力之极尽的斧光之下。
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迅速湮灭、崩塌！
斧光余势不减，狠狠斩在了盘古塔本体之上！
“铛——！！！！！”
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震彻整个混沌归墟！
盘古塔剧震，塔身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上面无数大道纹路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塔身甚至被劈得向后倒飞，连带沐风云也如遭雷击，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
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五脏六腑移位，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仅仅一斧！
擎天斧尊的一斧，便几乎击溃了沐风云最强状态下的盘古塔防御与反击！
两者之间的差距，如同天渊！
“风云！”
“沐兄弟！”
洛山河、钟鹿鸣等人目眦欲裂，想要上前救援，却被那斧光余波震得东倒西歪，难以靠近。
九首妖咆哮着试图冲上去，却被一道斧光余韵扫中，半个身子几乎被劈开，暗金色血液如瀑洒落，惨烈无比。
熊猫也焦急地“嗯嗯”叫着，拼命释放混沌光芒试图治愈沐风云，但效果微乎其微。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巨斧虚影中传来淡漠的评价，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虫子。
“混沌源塔，岂是汝等蝼蚁可掌？归来。”
随着话音，巨斧虚影再次一动，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无边的恐怖吸力传来，目标直指光芒黯淡、灵性受损的盘古塔！
擎天斧尊，竟是要直接隔空摄走此塔！
沐风云挣扎着稳住身形，看着那吸力笼罩向盘古塔。
感受着自身与宝塔之间联系被一股蛮横力量强行干扰、剥离，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一丝……绝望的灰暗。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盘古前辈、车离王朝、无数下域生灵的血仇，自己与同伴们的努力，终究还是无法撼动这尊横压万古的巨擘吗？
就在这万念俱灰、盘古塔即将脱手而去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沐风云自身，也非来自盘古塔，更非来自洛山河等同伴。
而是来自……混沌归墟之外，来自那无尽虚空，来自无数正在燃烧、哭泣、反抗或已经沉寂的下域世界！
嗡……嗡嗡嗡……
一阵低沉、宏大、仿佛由亿万个微弱声音汇聚而成的共鸣。
穿透了混沌归墟的重重壁垒，穿透了狂暴的灵气乱流，穿透了毁灭与杀戮的喧嚣，清晰地响彻在混沌天渊上空，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
那声音，并非法力波动，亦非神通异象。
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意志的共鸣！是不甘！是愤怒！是决然！是希望！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沐风云猛地抬头，看向共鸣传来的方向。
洛山河、钟鹿鸣、田一刀……所有在场的人，全都震惊地望向天渊之外。
就连那冷漠的巨斧虚影，似乎也微微停滞了一瞬。
只见混沌天渊那狂暴的入口之外，原本漆黑冰冷的虚空，此刻，竟被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照亮！
那不是星辰，不是法宝灵光。
那是……人！是妖！是魔！是灵！是亿万种族、亿万生灵！
他们踏着虚空而来！
有的驾驭着简陋的飞舟，有的凭借肉身横渡，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孑然一身。
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高的不过圣帝、化虚，低的甚至只有圣人、圣王。
更多的则是修为都未达到圣人的普通修者，被同族大能修士以法力庇护着带来。
他们的面容或苍老，或稚嫩，或狰狞，或慈悲。
他们来自不同的下域世界，穿着迥异的服饰，说着不同的语言。
但此刻，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同一种光芒——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光芒！
洪荒世界的修士也来了！
为首的是气息越发深邃的菩提老祖、是战意昂扬的三清、是慈悲与坚毅并存的接引准提、是镇守轮回的后土、是万妖齐鸣的女娲、是身着帝服的帝辛……
一张张沐风云熟悉的面孔，带着整个洪荒残存精英，倾巢而出！
他们身后，是无数洪荒修士。燕飞、无极子、魔尊……
他们今日，不再畏缩于洪荒，而是举界而来，与沐风云共赴死战！
今日，哪怕实力悬殊，也要为祖先、为自己、为未来，发出最后的怒吼！
更多更多，沐风云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的下域世界的生灵，如同百川归海，从虚空各处涌现！
他们有的世界刚刚被归墟修士毁灭，带着血海深仇；
有的世界正在被围攻，拼死突围而来；
有的世界尚存，但目睹邻界惨状，兔死狐悲，毅然决然前来支援！
他们中，有正统修士，有妖修巨擘，有魔道巨擘，有鬼道阴灵，有草木精灵，有金石成怪……
虚空万域，无数种族，只要还保留着一丝反抗意志、一丝对不公暴政的愤恨、一丝对“或许能改变命运”的渺茫希望的。
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朝着混沌归墟，朝着这片最终战场，汇聚而来！
数量，近乎亿万万！
如同恒河沙数，遮蔽了虚空！
他们的个体力量，在归墟大能眼中，或许真的如同蝼蚁，吹口气就能灭杀大片。
但是，当这亿万万蝼蚁，抱着必死之心，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将自身最纯粹的意志。
求生之志、复仇之志、守护之志、自由之志——毫无保留地燃烧、释放、汇聚在一起时……
那产生的力量，超越了法力，超越了神通，甚至……
开始撼动法则，触动冥冥中那至高的“道”，混沌大道！
“为了家园！”
“为了死去的亲人！”
“为了不再被奴役！”
“为了……明天！”
“杀——！！！”
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严密的阵型。
只有最朴素、最炽烈、最悲壮的呐喊！
亿万万生灵，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混沌天渊，朝着那擎天斧尊的意志虚影，朝着那无数阻拦的归墟修士大军……
发起了自杀式的、毫无保留的冲锋！
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
归墟修士们惊呆了，他们从未想过，那些在他们眼中予取予求、生杀随心的“下界蝼蚁”，竟然敢如此疯狂，如此不计代价地反抗！
那汇聚如海的生灵，那冲天而起的悲壮意志，让他们感到了一丝发自灵魂的寒意。
洛山河、怜星等人热泪盈眶，他们知道，这是绝望中的呐喊，是蝼蚁向巨龙的宣战，是黑暗纪元中，众生不甘熄灭的最后火光！
擎天斧尊的意志虚影，似乎也“凝视”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冰冷的意志中，首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讶异”的波动。
但随即，便被更深的漠然与杀意取代：
“蚍蜉撼树，愚不可及。既然寻死，那便……一并化为灰灰。”
巨斧虚影不再仅仅针对沐风云和盘古塔，而是微微一震，分化出亿万道细小的斧光。
如同疾风骤雨，朝着那奔涌而来的亿万生灵洪流，横扫而去！
每一道斧光，都蕴含着足以轻松灭杀化虚修士的恐怖威能！
对于这些大部分修为低微的生灵而言，擦着即死，挨着即亡！
噗噗噗噗——！
血肉横飞，魂光湮灭。
冲锋在最前面的生灵，如同被收割的麦草，成片成片地倒下。
虚空被染成了血色，残肢断臂、法宝碎片、飞舟残骸四处飘荡。
每时每刻，都有成千上万的生灵在斧光下化为齑粉，形神俱灭！
惨烈！悲壮！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惨烈与悲壮！
但是，没有人后退。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顶上！
父亲战死，儿子嘶吼着冲上；道侣陨落，幸存者燃烧神魂自爆；宗门长辈尽殁，年轻弟子泪流满面却步伐坚定……
他们明知是死，却依旧一往无前！
用血肉之躯，去消耗那恐怖的斧光！
用微不足道的生命，去为身后更多的人，争取一刹那的时间！
用那最卑微却也最璀璨的死亡，去诠释何为不屈，何为反抗！
“不要怕！冲过去！”
“我们的血不会白流！”
“意志不灭！浩气长存！”
“为了沐皇！为了盘古大神！为了我们所有人！”
呐喊声、怒吼声、悲哭声、爆炸声……混合着斧光撕裂肉体的声音，奏响了一曲天地间最悲怆、也最激昂的战歌！
沐风云看着这一幕，泪水混杂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他的心在颤抖，在滴血。
这些生灵，很多与他素不相识，却因他而汇聚，义无反顾地赴死！
他们的血，他们的魂，他们的恨，他们的愿……如同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的灵魂，也注入了他几乎枯竭的身体，注入了他身后光芒黯淡的盘古塔！
就在这亿万万生灵前赴后继、用生命铺就血路、那悲壮不屈的集体意志凝聚到顶点的时刻——
异变，再次发生！
所有战死生灵消散前，那一缕缕最纯粹、最炽烈的不甘之念、守护之愿、自由之志、复仇之魂……并未彻底消散于天地。
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牵引，化作一道道微不可察、却蕴含着难以言喻力量的白色光点。
如同百川归海，跨越虚空，无视一切阻隔，朝着沐风云所在的方向，朝着他身后那尊古朴的塔——盘古塔汇聚而去！
起初只是星星点点，随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最终形成了一道浩瀚无边、纯粹由亿万万生灵不屈意志凝聚而成的白色光河，浩浩荡荡，注入盘古塔！
嗡——！！！
盘古塔，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塔身上那些原本黯淡的大道纹路，如同被注入了最本源的活力，瞬间亮起。
而且光芒不再是混沌色或金色，而是变成了那种纯净到极致、温暖到极致、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赋予一切希望的乳白色！
塔身的气息，也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仅仅是苍茫、古老、威严，更增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神圣！
那厚重，源自亿万万生灵血与魂的承载；那神圣，源自众生不屈意志的升华！
第九层！
盘古塔那一直虚无缥缈、任凭沐风云如何冲击都毫无反应的第九层屏障，在这浩瀚无尽的众生意志光河的注入下。
竟如同春日融雪，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洞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只有一种水到渠成、返璞归真的道韵流淌。
第九层开启的刹那，无穷无尽的、超越了沐风云以往所有认知的信息与感悟。
如同宇宙大爆炸般，涌入他的识海，融入他的灵魂，改造他的肉身与大道！
那不是具体的功法神通，而是关于“存在”、“意义”、“守护”、“创生”、“循环”、“众生”、“因果”、“愿力”、“造化”等等最根本大道的终极诠释！
是盘古当年以残躯开天、以执念创世时，最终极的感悟与遗留！
是混沌源塔作为“创世之器”、“护道之基”最核心的本源奥秘！
与此同时，那浩瀚的众生意志光河，并未停止。
在第九层开启后，依旧源源不断地注入塔身，并通过塔身与沐风云性命相连的纽带，反哺到沐风云即将崩溃的肉身与神魂之中！
沐风云破碎的骨骼瞬间愈合，移位的脏腑归位，萎靡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节节攀升！
归墟巅峰的壁垒如同纸糊般被冲破，他的修为境界，开始向着那传说中的、与擎天斧尊比肩的混沌境，疯狂迈进！
但这还不是全部。
众生意志的加持，盘古塔第九层奥秘的融合，使得沐风云的突破，并非简单的境界提升。
他的生命本质，开始发生某种更深层次的蜕变！
他的肉身，仿佛化为了法则的载体，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液、每一个细胞，都铭刻着繁复玄奥的大道符文，蕴含着开辟与守护的真意。
他的神魂，如同点亮的不灭灵光，与虚空万域、与那亿万万生灵的意志海洋产生了玄妙的共鸣，仿佛能聆听众生的祈祷，感受众生的悲欢。
他的道，不再仅仅局限于自身，而是开始与这片被血火蹂躏的混沌归墟及其下辖的无数界域，产生了某种紧密的、一体同源的联系！
他仿佛“看到”了混沌归墟从古老年代诞生、演化、扩张、直至被混沌祖地意志渗透影响的整个过程；
他“看到”了虚空万域在车离王朝引导下孕育、在归墟暴政下挣扎哭泣的悲欢离合；
他“看到”了无数生灵从生到死、从绝望到希望、从卑微到伟大的灵魂闪光……
一种明悟，涌上心头。
他承载的，不仅仅是盘古的遗志，不仅仅是自身的因果，更是这亿万万奋起反抗的生灵的集体意志与宿命！
他们的血，他们的魂，他们的愿，他们的道，此刻，与他融为一体！
他的修为，在众生意志与盘古塔本源的共同推动下，终于彻底跨越了那道天堑，踏入了混沌境！
而且，并非初入混沌，而是直接达到了一个极其高深、难以揣测的层次！
更关键的是，他的“道”，与这片天地众生的“愿”紧密结合，使得他此刻的状态，近乎与天地一体，与虚空万域共鸣！
他即是众生意志的化身，即是这片饱受创伤的虚空万域在绝境中诞生的“守护之灵”与“复仇之魂”！
“这是……众生的力量……是希望的力量……”
沐风云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深处，不再有愤怒，不再有绝望，只有一片深邃如宇宙、温暖如晨曦、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白光。
那白光中，倒映着星辰生灭，倒映着万物轮回，倒映着亿万万张或哭泣或呐喊或微笑的面容。
他轻轻抬手，握住了身后那尊已然彻底变了模样、通体流转着温暖乳白色圣光、散发着无穷造化与守护气息的盘古塔。
塔在手，仿佛握住了整片虚空万域的重量，也握住了亿万万生灵的托付与希望。
他抬头，看向那尊依旧冷漠悬浮、刚刚又劈散了不知多少生灵冲锋的暗金色巨斧。
此刻，那巨斧在沐风云眼中，不再那般高不可攀，不可战胜。
他看到了斧影深处那冰冷意志的一丝……凝滞与惊疑。
擎天斧尊似乎也察觉到了沐风云身上发生的、超越常理的剧变。
“擎天斧尊。”
沐风云开口，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整个虚空万域的回响，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正在冲锋的生灵，还是正在阻拦的归墟修士，亦或是那高高在上的擎天斧尊。
“你的道，是掠夺，是毁灭，是视万灵为刍狗，以众生为资粮。”
“而今日，亿万生灵以血为证，以魂为誓，告诉我，也告诉这天地——”
“众志，可成城！民心，即力量！”
话音落下，沐风云将手中那尊乳白色的盘古塔，轻轻向前一送。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虚空的锋芒。
塔身只是缓缓旋转着，朝着那暗金色巨斧飞去，沿途洒下点点温润的乳白色光雨。
光雨所过之处，那些正在杀戮的斧光竟如同遇到克星，纷纷消融瓦解；
那些受伤倒地的生灵伤口迅速愈合，气息平稳；就连虚空中的血煞怨气，都被净化、抚平。
这不再是攻击，而是一种宣告，一种定义，一种以众生愿力与创世本源，对“毁灭”与“暴政”的终极否定与覆盖！
“荒谬！”
巨斧虚影中传来一声冰冷的怒喝，显然，沐风云的变化与这塔的异变，超出了它的预料，也让它感到了真正的威胁！
“力之极尽，破灭万法！任你玩弄何种愿力把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皆是虚妄！”
暗金色巨斧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斧身之上的毁灭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流转！
它不再分化攻击，而是将全部力量凝聚于斧刃，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劈开混沌、斩断因果、破灭万愿的暗金斧罡。
朝着那缓缓飞来、看似毫无威胁的乳白色小塔，狠狠劈下！
这一击，蕴含了擎天斧尊所能调动的、来自混沌归墟的本源之力，其威能，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
斧罡所过，万物归虚，连“存在”这个概念仿佛都要被斩灭！
在无数道紧张、恐惧、期待、绝望交织的目光注视下。
那凝练着毁灭极致的暗金斧罡，与那散发着温暖创世气息的乳白色小塔，终于……
接触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奇特的、仿佛冰雪消融、又仿佛金石交鸣的“滋滋”声，轻微地响起。
只见那无坚不摧、仿佛能破灭一切的暗金斧罡，在接触到乳白色塔身洒下的光晕时。
竟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之中，速度骤减，光芒迅速黯淡！
斧罡上那些代表着毁灭本源的符文，在乳白色光芒的照耀下，竟然开始扭曲、模糊、继而……崩解！
不是被更强的力量击碎，而是仿佛其“毁灭”的“定义”本身，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包含了“创生”、“守护”、“循环”、“众生愿力”等复杂概念的综合性本源法则，给覆盖、中和、转化了！
盘古塔第九层开启后，其核心奥秘，便是“以众生愿力为薪，以创世本源为火，燃尽一切暴戾与不公，缔造守护与新生”！
它不再是单纯的“力”或“法则”的对抗，而是上升到了“道”与“意义”层面的角逐！
擎天斧尊的道，是极致的、排他的、掠夺的“力”与“毁灭”。
而此刻沐风云执掌的塔所代表的道，则是包容的、生长的、源自亿万万生灵共同愿力的“创”与“守”。
当后者凝聚了足够强大的意志基础，其“道”的层次与完整性，便对前者形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克制与超越！
“不……不可能！区区下界愿力，蝼蚁执念，怎能撼动吾之斧罡？！”
巨斧后的擎天斧尊终于露出难以置信的情绪波动，那一直冷漠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动摇与惊怒！
它疯狂催动力量，暗金斧罡竭力向前，试图斩破那层看似薄弱却坚不可摧的乳白光晕。
斧罡与光晕交界处，空间彻底湮灭成最原始的混沌，随后又被乳白光芒迅速抚平、衍生出新的、稳定的空间结构。
这是一场无声却凶险到极致的道争！
是两种截然不同、截然对立的大道本源在碰撞、湮灭、转化！
乳白色小塔旋转着，坚定不移地向前。
塔身的光芒越来越盛，仿佛有无穷无尽的众生虚影在塔中祈祷、呐喊、贡献着他们的信念之力。
而那暗金斧罡，则在不断消融、缩短，斧身上的光芒越发黯淡。
终于——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声响。
那凝练到极致的暗金斧罡，从与塔身接触的尖端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爬满整个斧罡！
下一刻，整道暗金斧罡，轰然崩碎！
化为无数暗金色的光点，随即被乳白色光芒席卷、吞没、转化，成为了滋养那片新生法则的养分！
“不——！！！”
擎天斧尊发出不甘的怒吼，他的躯体也剧烈震荡起来，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受创不轻！
乳白色小塔击溃斧罡后，速度陡然加快，化作一道温暖却无可阻挡的白光，瞬间穿越最后距离，径直撞入了那暗金色巨斧！
塔身没入巨斧的刹那——
嗡！！！
乳白色的光芒，自巨斧内部爆发开来！
如同在漆黑的墨汁中滴入一滴纯白，迅速渲染、净化、覆盖一切！
那代表擎天斧尊毁灭意志的暗金色，在乳白光芒的照耀下，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阴影，迅速消褪、瓦解！
擎天斧尊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了愤怒、不解、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的无声尖啸。
随即整个躯体，如同被点燃的纸片，从内部开始，彻底燃烧起来！
不是物质火焰，而是道则的崩解，意志的净化，存在痕迹的抹除！
乳白色的火焰静静燃烧，将庞大的巨斧连同擎天斧尊一点点吞噬、净化。
挣扎、扭曲，却无法挣脱。
燃烧的过程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逆转的必然。
沐风云凌空虚立，闭目凝神，全力操控着盘古塔进行这最后的净化与炼化。
他的气息与塔身相连，与众生愿力共鸣，身体微微颤抖，显然负荷极大，但神色却无比安详坚定。
洛山河、怜星、钟鹿鸣、洛泰、洪荒众仙、真流遗民、以及那无数幸存下来的、来自各方下域的生灵。
全都屏息凝神，紧张而期盼地望着那团在混沌天渊上空静静燃烧的乳白色火焰。
他们知道，这是决定命运的一刻。
是众生的意志，在与那高高在上、践踏一切的暴政，进行最后的、也是最根本的对决！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在仿佛过了万古，又仿佛只是一瞬之后。
乳白色的火焰，渐渐熄灭。
那庞大恐怖的暗金色巨斧和擎天斧尊，已然彻底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地，只剩下那尊通体流转着温润乳白光芒、散发着浩瀚造化与安宁气息的盘古塔，静静悬浮。
塔身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古朴神圣，塔尖隐约有丝丝缕缕暗金色的道则残韵被最终炼化、吸收，使得塔身白芒中。
偶尔闪过一丝内敛的暗金流光，平添几分威严。
成功了！
“胜……胜利了？！”
“擎天斧尊……被诛杀了？！”
“我们……我们赢了？！”
短暂的死寂后，震天的欢呼、呐喊、哭泣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混沌天渊，席卷了所有幸存者的心头！
无数生灵相拥而泣，无论此前是否相识，无论来自何方。
此刻都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大仇得报、希望重燃的极度激动与狂喜之中！
洛山河仰天长笑，笑着笑着却流下泪来。
怜星、魔尊、春三娘等人飞扑到沐风云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泪眼婆娑。
钟鹿鸣、洛泰、洪荒众仙、真流遗民……所有人望着那尊悬浮的白塔，望着塔下那道虽然疲惫却如同撑天支柱般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崇敬与震撼。
然而，沐风云却缓缓抬起手，止住了众人的欢呼。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那尊盘古塔，眼神深邃。
沐风云心念一动，那尊乳白色的盘古塔缓缓飞回，落入他的掌心。
塔身温热，与他心血相连。
他感觉到，自己与此塔的联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密程度，仿佛塔就是他，他就是塔。
塔中蕴含的那股浩瀚的创世与造化本源，以及刚刚吸收炼化的、源自擎天斧尊的“力”之法则精华，此刻都清晰可感，如臂使指。
更重要的是，塔的核心深处，那第九层完全开启后显露的终极奥秘——“无上造物权柄”，正向他敞开大门。
他低头，看向下方。
混沌天渊依旧狂暴，归墟大地满目疮痍，更远处，无数下域世界还在燃烧、哭泣。
这场浩劫造成的破坏，太大了。
“是该……弥补一些了。”
沐风云轻声自语，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与决断。
他双手托起盘古塔，心神彻底沉入塔中，与那无上造物权柄相合。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次响彻天地：
“以我沐风云之名，以盘古塔为基，以众生愿力为引——”
“散造化之光，润泽万域；重定地水火风，梳理法则；抚平创伤，赐予新生！”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盘古塔，猛然爆发出比之前瓦解擎天斧尊时更加炽烈、更加纯粹、更加浩瀚无边的乳白色造化神光！
神光并非集中一处，而是化作亿万万道柔和的光雨，如同春雨润物细无声，洒向四面八方，洒向混沌归墟的每一个角落。
洒向那通过虚空联系所能感知到的、所有遭受了创伤与毁灭的下域世界！
光雨所过之处，奇迹发生：
混沌天渊狂暴的灵气乱流，被光雨抚平，化为温和精纯的先天灵气，滋润干涸的大地。
归墟大地上因大战造成的裂痕、深坑、废墟，在光雨中迅速愈合、隆起。
新的山脉形成，新的河流涌现，焦土重新覆盖上茵茵绿草与灵花异树。
那些被归墟修士掠夺抽干、陷入死寂的下域世界。
枯萎的星辰重新点亮，破碎的大陆板块缓缓聚合、修复，干涸的海洋再次充盈起清澈的海水，微弱但充满希望的生机，开始在世界本源中重新孕育、萌发。
陨落的星辰残骸，在造化神光中重新凝聚，化为新的、更富生机的星体。
战场上留下的血污、怨念、毁灭气息，被光雨彻底净化、超度，化为滋养新生的纯粹能量。
甚至，一些在此次浩劫中刚刚死去不久、灵魂尚未彻底消散的生灵，在浓郁的造化生机与众生愿力的牵引下，竟然奇迹般地开始了复苏！
虽然数量极少，且多为灵魂坚韧或执念深重者，但这无疑是逆天改命般的伟力！
不仅仅是物质世界的修复。
那乳白色的造化神光中，更蕴含着盘古塔第九层开启后、融合了众生愿力与沐风云新悟大道的全新法则信息！
这些法则，不再偏向于混沌祖地那种强调等级、掠夺、压制的冰冷秩序，而是更加中正、平和、包容、注重循环与共生。
它们如同无形的种子，随着造化神光洒落，悄然融入各个世界的本源之中。
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修正、补充、乃至替代那些原本被归墟暴政扭曲或过于极端的旧有法则。
可以预见，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这些世界将逐渐摆脱归墟的绝对控制与剥削，走向更加自主、健康、多元的发展道路。
新的修行体系、文明形态，将在这片被净化的土壤上，重新萌芽、生长、绽放。
沐风云立于虚空，周身笼罩在盘古塔散发的浩瀚造化神光之中，仿佛成了这片新生天地的中心。
他的气息与下方的归墟、与遥远的下域世界共鸣，一念动，可引动虚空潮汐，可生灭星辰，可定义局部法则。
此刻的他，已然超越了寻常混沌境，真正执掌了部分造物之主的权柄，成为了这片历经浩劫后重获新生的虚空万域实质上的守护者与引导者。
他望着眼前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望着那些在新生土地上欢呼、哭泣、重建家园的生灵。
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与平静。
然而，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眼前的“新生”上。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穿透了刚刚稳固下来的界域壁垒，投向了那更深邃、更遥远、更不可知的虚空之外。
沐风云轻轻抚摸着温润的塔身，塔身微微嗡鸣，似在回应。
此刻的他已然是造物之主，但他的目光却凝重并带着跃跃欲试的挑战……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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