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两难的死局
陈氏。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动静，连坐在外间秘书台的几个助理都吓得把头埋进了电脑屏幕里，大气都不敢出。
薄承宇手里抓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身上那股子烟草味更重了，混着一夜未眠的馊味，整个人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他没说话，走到陈恪的大班台前，扬手就把那个档案袋甩了出去。
“啪。”
文件袋砸在实木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最后撞在陈恪正在批阅文件的手上停了下来。
陈恪手里的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并没有因为被打断而显出怒意，反倒是一种早就预料到的平静。他放下笔，伸手按住那个还有些鼓囊的袋子。
“这是什么？”陈恪问。
“要命的东西。”
薄承宇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两条长腿有些憋屈地伸着，他扯了扯领带，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这是技术部那帮人刚从瑞士那边的服务器残片里复原出来的数据，还有那个IP地址的物理定位图。你自己看吧。”
陈恪的手指在档案袋的绕绳上停了一秒。
那种不好的预感，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他解开绳子，抽出里面的文件。
一共只有三页纸。
第一页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红色的线条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最终汇聚到一个名为“H-J-R-001”的加密账户里。
第二页是IP地址追踪报告，那个操作转账的终端，被精准定位在京城CBD核心区——贺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而第三页……
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虽然像素不高，但那个坐在电脑前操作的人影，无论是身形、发型，哪怕是那个侧脸的轮廓，只要是熟悉贺津荣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是贺津荣本人。
而且，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正好是陈氏资金链断裂的那一刻。
陈恪捏着这张纸的手指，指节开始泛白。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声。
“看清楚了吗？”
薄承宇从兜里摸出烟盒，也不管这里是禁烟区，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陈恪，我知道你不想信。我知道你老婆给你吹了枕边风，让你觉得这里面有什么惊天大阴谋。但现在证据确凿，都怼到脸上了。”
他把打火机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个账户是贺津荣的私人金库，那个IP是他办公室的独立专线，就连那个影子……除非有人能易容成他的样子混进贺氏大楼，否则还能是谁？”
薄承宇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眼神里带着一股被背叛后的狠戾。
“陈恪，醒醒吧。这就是商场。没什么所谓的朋友，更没什么所谓的人品。他贺津荣就是要趁你病要你命，把咱们陈氏这块肥肉吞下去，哪怕是崩掉几颗牙他也认了。”
陈恪没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上。
理智告诉他，薄承宇说得对。
在这个圈子里，伪造一份文件容易，伪造一个IP也容易，但要伪造这种全链条闭环的证据，特别是这种物理层面的监控，难度极大。如果是那个叫尼克斯的疯女人想栽赃，她怎么可能把手伸到贺氏集团最核心的监控系统里去？
除非贺氏内部出了大内鬼，而且级别高到能随意进出董事长办公室。
可这怎么可能？
贺津荣治下极严，对核心权力的把控到了变态的地步，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种花活？
所以，结论只剩下一个。
这就是贺津荣干的。
陈恪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昨晚姜时宜那张坚定的脸。
“我相信他的人品。”
“这绝对不可能。”
那些话此刻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一把把锯子在拉扯他的神经。
如果他现在点头，承认这是贺津荣干的，那么按照陈氏一贯的行事风格，薄承宇马上就会启动计划。那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绝杀手段，会不惜一切代价截断贺氏的供应链，甚至动用灰色手段去搞垮贺津荣个人的信誉。
那就是全面开战。
到时候，京城商界血流成河。
而姜时宜……
陈恪太了解那个女人的性子了。她认死理，重情义。如果他在没有“铁证”——那种能让她心服口服的铁证之前，就对她的恩人痛下杀手，她一定会疯。
她会觉得他在公报私仇，会觉得他是个只知道利益没有底线的怪物。
他们好不容易才修复的那点夫妻感情，会在顷刻间崩塌。
一边是兄弟和集团的生死存亡，一边是老婆的信任和家庭的安稳。
这就像是一个死局，把他夹在中间，两头都在挤压，让他喘不过气来。
“陈恪！”
薄承宇见他半天不说话，火气更大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到底在犹豫什么？难道非要等咱們的股价跌停，等债主把门堵了，你才肯承认那個姓贺的是个王八蛋嗎？”
“我没说不信。”
陈恪终于开口了。
他放下手里的那张纸，把它重新塞回档案袋里，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平复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贺氏硬碰硬，是最蠢的打法。”
“那你说怎么办？忍着？当缩头乌龟？”薄承宇气笑了。
“先止血。”
陈恪抬起眼皮，那双眸子重新恢复了冷冽，“不管是贺津荣还是尼克斯，他们的目的都是看着陈氏死。我们现在冲过去咬人，正好中了圈套。把所有能调动的资金都抽回来，优先填上欧盟那边的罚款和保证金。”
“抽资金？”薄承宇瞪大了眼睛，“从哪抽？那是流动资金，抽了国内的项目就得停摆！”
“停就停。”
陈恪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薄承宇。这道背影显得有些孤绝，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除了核心业务，其他能砍的都砍了。老宅后面那块地，卖了。海外那几个还没盈利的研发中心，关了。”
“你疯了？！”
薄承宇噌地站起来，“那块地是你留着给安安建游乐园的！那些研发中心咱们投进去十几个亿了，现在关了就是血本无归！”
“只要陈氏还活着，以后什么都能挣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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