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安胎药

室内重归寂静。

那碟绿豆糕还放在桌上，甜腻的气息与药草的苦涩混杂在一起，如同此刻萧奕的心绪。他做出了选择，一个将自己置于悬崖边缘的选择。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的生路，可情感上，他仍觉得脚下是万丈深渊。

林琉璃没有再看他，她走到墙边，取下发间一支素银簪子，用簪尖轻轻挑开烛花。噗的一声，光焰猛地窜高一寸，瞬间映亮了壁上悬挂的那副巨大的北境舆图。

那不是朝廷颁发的制式舆图，而是萧奕亲手绘制的，上面标注着每一条山脉的走向，每一条河流的枯荣，甚至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路径。这是他用十年戎马，用无数将士的鲜血换来的，真正的北境军图。

林琉璃的目光在图上游走，最终，她的指尖停在了一个点上。阴山山脉深处，一个名为“狼居胥山”的地方。

“王爷，三年前你在狼居胥山埋下的暗桩，”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萧奕最深的戒备里，“如今，该是启用的时候了。”

萧奕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狼牙，这是那枚暗桩的代号。天下间，知道这个代号，知道这枚棋子存在的人，除了他自己，只有三个。一个是他最信任的副将，已经在德胜桥战死。另外两个，是他从少年时便跟在身边的亲卫，同样，也死在了德胜桥。

这是一个绝对的秘密。一个死人才会保守的秘密。

她怎么会知道？

一股寒意从萧奕的背脊窜起，比昨夜伏击的刀锋更加刺骨。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纤细的骨骼捏碎。

“你到底怎么发现我的秘密的？”

又是这个问题。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有探究，而是淬了冰的杀意。一个能洞悉朝局人心，还能知晓他最隐秘军事机密的女人，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商贩。她是王肃的人？还是……宫里那位的？

林琉璃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她只是任由他抓着，手腕上的剧痛，似乎与她无关。

萧奕的视线死死锁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可就在这时，他攥着她手腕的动作，让她的袖口向上滑落了一寸。

一角淡黄色的药方，从宽大的袖中露了出来。

纸张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的字迹是用朱砂写的，只露出了最上面的三个字：安胎药。

那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萧奕的瞳孔里。

安胎药……她怀孕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将他所有的怒火、杀意、戒备，都炸得粉碎。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嗡嗡作响的废墟。

他攥着她的力道，在毫厘之间松懈。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个已经冲到嘴边的质问，关于狼牙的质问，就这么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他想问，这药是谁的。

他更想问，这孩子是谁的。

可他不敢。

他怕听到一个让他彻底崩溃的答案。如果她真的是敌人派来的，那这个孩子，就是最恶毒的武器。如果她不是……那又是谁的？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比让她承认自己是奸细，更让他无法接受。

案上那碟绿豆糕还剩下一半，清甜的气息，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黏腻而窒息，丝丝缕缕地漫过两人之间紧绷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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