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示弱

这种味道，与眼下这生死存亡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林琉璃，我不是在跟你谈论医理。这是军国大事，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我懂。”她说。

“你不懂！”萧奕低吼。

“我懂。”林琉璃重复了一遍，她抬起头，直视着他暴怒的眼睛，没有丝毫退让，“我懂的，是你现在不敢想，也不敢选的路。”

萧奕的呼吸一滞。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交出去。”

整个膳房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蒸笼里氤氲的水汽，案上跳跃的烛火，都静止了。萧奕怔在原地，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慢慢直起身，用一种审视的，全然陌生的眼光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把北境军图交出去。”林琉璃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的温度正好，不烫，也不凉。“皇上要图，你就给他图。王肃想要一个能扳倒你的把柄，你就给他这个把柄。”

“你疯了？”萧奕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这是投降，是自杀！”

“不。”林琉璃摇头，“这是示弱。”

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叩。“王爷，你太强了。你的兵权，你的战功，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他们怕你，所以才要先折断你的剑。”

“示弱，就是让他们觉得，这把剑已经钝了，不再有威胁。人一旦觉得高枕无忧，就会松懈，会犯错。”她抬起眼，看向他，“到那时，才是我们拿回一切的时候。”

萧奕胸口剧烈起伏，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这个计划太过疯狂，风险大到他根本不敢去想。把自己的命脉交到敌人手里，然后指望敌人会犯错？

“这是赌输赢。”他说，“我拿三十万大军的性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

“王爷三年前就在赌了。”林琉璃毫不客气地戳破他，“你赌你的亲卫能护你周全，结果他们死在了德胜桥。你昨夜在赌，赌你能凭一己之力冲出埋伏，结果你带回了一身伤。”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的赌，是匹夫之勇。我的赌，是计算。”她伸手指了指他的心脏位置，“王爷，真正的军图，不在帅帐的木箱里，而在你的脑子里。真正的兵权，不在皇上的圣旨里，而在北境将士的心里。”

“王肃能拿到一张羊皮，但他能拿到三十万颗忠于你的心吗？”

她的话，像惊雷，一道道劈进萧奕混乱的思绪里。

是啊，图可以给，但人心给不了。

可理智上，他仍然觉得这太过凶险。

“万一……皇上拿到图，真的将北境兵权转授他人呢？”

“他不会。”林琉璃的回答快得没有一丝犹豫，“北狄人虎视眈眈，除了你，谁能镇守国门？皇上要的是平衡，是让你低头，不是让边境失守。他收走你的图，是敲打，也是一种保护。他会把图放在自己手里，而不是直接给王肃。”

萧奕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林琉璃对人心的剖析，比他这个在权力中心挣扎多年的人，还要透彻。

他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林琉璃你在想什么？”

一个普通的商贩，绝不会有这样的见识和胆魄。

林琉璃拿起那碟只剩下一半的绿豆糕，递到他面前。“一个想让你活下去，并且活得很好的人。”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萧奕盯着那碟糕点，又看看她。许久，他终于伸出手，拿起一块。

这一次，他没有再将它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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