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赔钱

林琉璃静静地看着他。

又是赌坊。

又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宋炜的事，是有人想让萧家的工地上出人命，担上草菅人命的罪名。而张启强的事，是想在这条人命上，再泼一盆贪婪的脏水，让萧家陷入无休止的扯皮和赔偿里，败坏名声。

一环扣着一环。

先杀人，再诛心。

“是谁让你来的？”林琉璃问，声音很轻，“今天，是谁告诉你，你儿子死了，可以来这儿要钱？”

张启强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满是泪痕和污垢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没……没人！是我自己听说的！”

“从早上出事，到你踹开这扇门，不过一个时辰。”林琉璃的语速很慢，“你住在城南的破庙里，离这儿，光是走路，就不止一个时辰。除非，有人用马车送你来的。”

她看着张启强身上那件虽然破旧，却明显浆洗过一次的衣裳：“还给你换了身‘体面’的衣服，让你来哭丧？”

张启强彻底僵住了，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

林琉璃心中了然。那背后的人，算得很准。他算准了张泽会死，算准了宋炜会招，也算准了张启强这个无赖父亲，会是一个完美的、能将事情彻底搅浑的工具。

只是，他没算到，萧家的账房里，会存着一张十几年前的卖身契。

“把他扔出去。”林琉璃对门口的护卫说。

张启强瘫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知道，自己最后一丝价值，也被榨干了。

护卫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了出去。

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林琉璃拿起那张薄脆的卖身契，指腹摩挲着“张狗剩”三个字。

一个被生父卖了五两银子的孩子。

一个从赌坊逃出来的孩子。

一个学会了手艺，想凭本事吃饭的孩子。

他为什么，偏偏要来萧家的琉璃坊？

林琉璃将那张卖身契小心地折好，与那张安胎药方放在了一起。

她起身，走出了账房。

账房外的天光，被高墙切割成一块块，落在青石板上。

林琉璃走出账房，指尖还残留着那张卖身契的脆感。院子里，工匠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方才的一幕，空气中混杂着尘土和未散尽的惊愕。

那扇被踹坏的院门，像一张咧开的嘴，无声地嘲笑着。

砰——

一声巨响，一个身影疯了似的从门外冲了进来，撞开试图阻拦的护卫，目标明确地扑向林琉璃。

是张启强。

他脸上没有了方才的泪痕，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狰狞。护卫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擒拿，却被他用一种野兽般的蛮力挣脱。他的眼里只有林琉璃，或者说，是她手中那份还未收起的文书。

“我的！那是我的！”

他嘶吼着，在护卫的长棍砸到背上之前，一把抢过了那张薄纸。林琉璃没有躲，任由他抢了过去。

张启强拿到那张卖身契，像是拿到了一块烙铁，看也不看，双手并用，疯狂地撕扯起来。纸张的碎裂声，在寂静的院中，刺耳无比。

“哈哈！没了！我看你拿什么说事！”他将碎纸屑奋力撒向空中，像一场污浊的雪。“那又怎样！他是我儿子！他从你们的梯子上摔下来，摔残了！你们萧家就得养着他！养他一辈子！”

他不说死了，只说残了。

死人只能换一笔钱，而一个残废，却能成为附在萧家身上，吸血一辈子的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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