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卖身


账房里的烛火被风扑得一跳。

张父张启强酒气熏天地踹开账房门时,张泽正被两个伙计用一张破席子卷着,从后院抬往医馆。血腥气尚未散尽,混着张启强满身的劣酒味,熏得人头晕。

“赔钱!”他一巴掌拍在算盘上,珠子撞得噼啪乱响。那张脸在烛火下像一块浸透了油的红布,酒糟鼻尤其显眼。“我儿子死在你们这儿了!你们萧家就想这么算了?”

账房先生吓得往后缩了缩,不敢作声。

林琉璃就坐在桌案后,手里正翻着一本工料的账册,她甚至没抬眼皮。

“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张启强见无人理会,声音更大了,唾沫星子横飞,“这小兔崽子十岁就敢偷跑,不孝顺!可他终究是我儿子!要不是老子当年把他从……”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想什么说辞。

“从哪儿?”林琉璃终于合上了账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从……从街上捡回来的!他饿得就剩一口气了!”张启强立刻接上,说得理直气壮,“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他倒好,翅膀硬了就飞了!如今死在外面,你们做主家的,不该给个说法?”

他伸出那只满是污垢的手,要去抓桌上的账本:“我也不多要!五十两!五十两银子,这事就了了!”

林琉璃推开他抓向账本的手。她的动作很轻,却让张启强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院里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工匠,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是张泽他爹。”

“都多少年没见过了,一来就要钱。”

“听说是好赌,家里都败光了。”

议论声不大,却像针一样扎人。张启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冲着院里吼:“看什么看!老子死了儿子,要钱天经地义!”

林琉璃没理会外面的动静,只从宋炜刚刚呈上的那叠户籍册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

那是一张早已泛黄的纸,边缘都起了毛,折痕处几乎要断裂。

“楚贤王二十年,”林琉璃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小小的账房,压过了外面所有的杂音,“张狗剩,以五两银,将养子卖与城西赌坊。”

张启强的吼声卡在了喉咙里,他死死盯着林琉璃手里的那张纸,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张狗剩李狗剩的!我儿子叫张泽!”他色厉内荏地叫着,脚步却在不自觉地往后挪。

“是吗?”林琉璃将那张卖身契在桌上铺开,指尖点着上面的一个名字,“这张契上,卖方写的是你的名字,张启强。而被卖的那个孩子,也姓张。契书上写着,他肩胛骨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青色胎记。”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门口的方向:“刚刚仵作验尸,我瞧见了。位置,分毫不差。”

张启强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他扶着门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是把他从街上捡回来的。”林琉璃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你是把他从赌坊里‘赎’回来的。因为他自己从里面跑了出来,赌坊的人找到了你,你赔不出钱,只能又把他带回去。”

“你……”

“你把他卖了五两银子,现在,想用他的命,再换五十两?”林琉璃问。

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院里工匠们的议论声也停了,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一个父亲,卖了儿子两次。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张启强突然崩溃了,他跪坐在地上,用手捶着地,嚎啕大哭,“我有什么办法!我也欠了赌坊的钱!他们说不还钱就砍了我的手!是他自己不争气,去赌坊偷东西吃被抓到的!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他的哭声里没有悲痛,只有推卸和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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