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有孕

帐内气氛微妙。

长公主放下手中正摩挲的芜菁种子袋，眉心微蹙，一种奇异的不适感自胃部翻涌而上。她试图压下，却徒劳无功。

呕——

一声压抑不住的干呕，惊动了帐内侍立的亲卫与婢女。

“殿下！”婢女春禾最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您怎么了？可是吃坏了东西？”

长公主摆摆手，脸色有些苍白。她自己也说不清，这几日劳作下来，身子是疲累，却从未有过这般怪异的翻腾。

林琉璃恰在此时挑帘而入，她本是来查看长公主昨日翻地后有无不适，却正撞见这一幕。她快步上前，扶住长公主的手臂：“殿下，我看看。”

帐内其他人被林琉璃的镇定所感染，稍稍安静下来。

林琉璃的手指搭上长公主的腕脉，帐内一时间只余下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片刻，她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琉璃，如何？”长公主有些不安。

林琉璃收回手，对春禾道：“取些温水来，再备些酸梅。”她转向长公主，语气平静：“殿下近日劳心劳力，许是有些虚耗，并无大碍。”

话音未落，帐帘再次被人猛地掀开，萧奕大步流星走了进来，面色沉凝。“何事喧哗？”他刚从议事帐过来，隐约听见这边的动静。

目光扫过帐内，落在面色不佳的长公主身上，萧奕眉峰一紧：“殿下身体不适？”

林琉璃向他递了个眼色，随即起身，走到萧奕身侧，压低了声音，快得只容他一人听清：“有了。”

萧奕动作一顿。

林琉璃伸出两指，并拢，在他眼前一晃，示意脉象。

他盯着林琉璃，又转向长公主，后者正接过春禾递来的温水，小口抿着，眉宇间带着一丝茫然和倦怠。

“你留下照看。”萧奕对林琉璃道，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他走到矮几旁，那里摊着一份刚送到的喜脉医案，据说是民间搜罗来的孤本。他拿起，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纸张上叩击着。

皇帝“速归”的严令，字字如针。父皇……不，是陛下，他要自己回去，是要彻底掌控北境，还是单纯的猜忌？

现在，这个孩子……

他看向长公主，她正蹙眉看着自己，似乎察觉了他的异样。

“这是天意，还是王肃的圈套？”萧奕的声音极低，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问林琉璃。王肃那只老狐狸，京中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嗅出三分利来。这个孩子，来得太巧。

林琉璃已取过一个小巧的药箱，从中拣选药材，头也不抬：“是男是女，尚不可知。是福是祸，也未可知。但眼下，”她将几味药材用纸包好，递给春禾，“这是安胎的方子，仔细煎了，给殿下服下。”

她走到长公主身边，声音放缓，却清晰无比：“殿下，您有孕了。”

长公主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颤，水洒了几滴在手背上。她有些怔忪地看着林琉璃，又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如初，却似乎有了一种奇异的牵绊。

有孕……她要有萧奕的孩子了。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初为人母的茫然，有对未来的隐忧，更多的，却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安定。

“至少，”林琉璃看着她，又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萧奕的方向，“能留她在边关。”

这句话，如同一道光，照亮了长公主混沌的思绪。

是啊，她不能走。她走了，那些刚刚燃起希望的牧民怎么办？那些视她为最后依靠的边军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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