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种心

林琉璃在一处最大的毡房前停下。几个衣衫褴褛的牧民妇人畏缩地看着她们，眼神里满是恐惧和麻木。

林琉璃没有多言，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了一小袋东西，倒在掌心。那是一些干瘪的黑色颗粒。

“这是冬菘菜籽。”她对那些妇人说，“寻背风向阳之地，挖半尺深的坑，用干草和牲畜粪便铺底，可保暖。种下此物，五十日便可收。一冬不再挨饿。”

妇人们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

林琉璃将一包菜籽塞进一个最年长的妇人手里，然后拿起墙角一把破旧的短柄锹，走到一处空地，亲自挖了起来。

长公主彻底愣住了。她看着林琉璃，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到底在做什么？”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因难以置信而变形，“王肃的大军就在百里之外，我侄儿朝不保夕，你却带我来这里……种菜？”

“是。”林琉璃没有停下动作，“殿下，您以为萧承将军在守什么？是这座军营吗？不，他守的是这片土地，是这些牧民。可牧民们缺衣少食，在他们眼中，谁来统治，或许并无不同。他们为何要支持一个无法让他们活下去的军队？”

“这是军国大事！岂是几颗菜籽能解决的！”长公主尖叫起来。

“对您而言是军国大事，对他们而言，就是一颗能救命的菜。”林琉璃将短锹插在土里，直起身，看着长公主。“殿下，您是楚国金枝玉叶，是陛下的亲姐姐。萧家，是您最后的依靠。现在，您需要让这些人看到，皇室没有抛弃他们。让他们知道，一位公主，愿意为他们弯下尊贵的腰。”

她将那把沾着泥土的短柄锹，递到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看着那把粗陋的铁锹，又看看自己保养得宜、连一丝薄茧都没有的双手，全身都在抗拒。她是长公主，一生尊荣，何时做过这等鄙事？

就在这时，毡房里走出一个捧着木碗的老牧民，他颤巍巍地将一碗冒着热气的奶茶递到长公主面前，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水。

“殿下……公主殿下……您……您真的是为我们这些贱民……”他哽咽着，说不下去，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长公主下意识地扶住了他。那碗温热的奶茶，那双布满裂口的手，那双充满祈求和感激的眼睛，狠狠地刺痛了她。

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在种菜，这是在种人心。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老牧民的奶茶，接过了那把短锹。她学着林琉璃的样子，笨拙地翻开第一块泥土。冰冷的泥块沾上了她华贵的裙角，留下了一块刺眼的污迹。

她没有理会。她只是继续挖着，一下，又一下。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整个边境。

楚国的长公主，皇帝的亲姐姐，在为牧民翻土种菜。

起初无人相信，但当越来越多的人亲眼看到那位身穿锦裙的贵妇人，笨拙却认真地在泥地里劳作时，一种异样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三日后，北境大营。

萧承正在巡营。萧奕被召回京的消息已经传开，营中气氛压抑，士兵们士气低落，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他们像是被遗弃了。

萧承走过一列士兵，无人出声，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营外传来一阵喧哗。一名负责后勤的军官匆匆跑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兴奋。

“将军！营外的牧民……他们送来了许多风干的牛羊肉！说是……说是孝敬长公主殿下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士兵们骚动起来，交头接耳。

“长公主？她不是在后帐吗？”

“你还不知道？公主殿下这几日都在帮牧民种冬菜呢！听我那在外面采买的同乡说，公主的裙子都沾满了泥！”

“什么？公主……种菜？”

这个消息太过离奇，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它与战报、军令截然不同，它关乎泥土，关乎食物，关乎活下去的希望。它让这些感觉被抛弃的士兵，忽然觉得自己守护的东西，有了温度。

萧承从他们身边走过，沉默的队列中，不知是谁，突然高喊了一声。

“长公主千岁！”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长公主千岁！长公主千岁！”

喊声汇成一股洪流，冲散了笼罩在军营上空的阴霾。萧承停下脚步，望向牧民聚居的方向，久久没有言语。


　　(https://www.zibixs.cc/book/61807310/11110821.html)


1秒记住紫笔文学：www.zibi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zibi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