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牧民

风雪灌入帐中，卷起一地寒意。

那名信使依旧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他带来的黄绢被萧奕揉成一团，像一块废弃的抹布。长公主的手还抓着萧奕的手臂，指尖冰凉。

“萧奕，不能去……这分明是王肃的诡计！”她的声音发着抖，“你一走，承儿怎么办？北境怎么办？”

萧奕没有看她，也没有再看林琉璃。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了一具空洞的躯壳。他当然知道这是诡计，可这是阳谋。一道来自天子的命令，他除了遵从，别无他法。

“殿下，”信使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尖利而刻板，“圣上有旨，请王爷即刻启程，不得有误。您再耽搁，就是陷王爷于不忠不义！”

这话说得极重，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长公主心上。

萧奕猛地松开手，那团黄绢掉在地上。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帐外，寒风吹得他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片刻之后，亲兵已经牵来了他的战马。

长公主追了出去，雪花落在她华贵的发髻上。“萧奕！你跟我说句话！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萧奕翻身上马，动作没有半分迟疑。他终于回头，目光越过慌乱的长公主，看向帐内那个依旧沉默的身影。林琉璃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什么也没说。

马蹄声响起，决绝地踏入风雪之中，很快便被吞没。只剩下长公主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个方向，泪水混着雪花淌下。

帐内，林琉琉弯腰，捡起了地上那团被揉皱的黄绢。她伸手，一点一点，将它重新抚平。

长公主失魂落魄地走回来，看到她的动作，积攒的恐惧和愤怒终于爆发了。

“你很得意？”她冲到林琉璃面前，声音尖锐，“这就是你的办法？把他逼走，把我们所有人都逼上绝路！现在怎么办？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办！”

林琉璃没有回答她的质问，只是将抚平的黄绢整齐地叠好，放在桌上。“殿下，天亮之后，请随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长公主几乎要崩溃，“去给承儿收尸吗？”

“去救他。”林琉璃终于抬起头，她的神色平静得可怕，“战争，不只在沙场之上。王爷守的是沙场，我们要守的，是另一片地方。”

长公主完全听不懂她的话，只觉得这个女人已经疯了。

第二日，天还未大亮。

长公主一夜未眠，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林琉璃进来时，她正呆呆地坐着。

“殿下，该走了。”

长公主没有动，她用一种看仇人的方式看着林琉琉。“我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我要在这里等我侄儿的消息，哪怕是死讯。”

“您等来的，只会是死讯。”林琉璃的话语没有任何温度，“萧承将军的军心，维系在王爷身上。如今援军被调回，军心已乱。王肃甚至不需要强攻，只要围困，不出十日，军心必溃。您若想救他，就跟我来。”

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了长公主不愿面对的现实。她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站了起来，跟着林琉璃走出了大帐。

她们没有去军营，反而走向了营地边缘那些低矮破旧的牧民居所。泥泞和牲畜的粪便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长公主何曾到过这种地方，她下意识地用丝帕掩住口鼻，锦绣的裙摆拖在污水里，让她几欲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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