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开城门

风雪如刀。

玉门关像是匍匐在天地间的一头巨兽，沉默地承受着冰雪的鞭笞。城墙垛口积雪深厚，与铅灰色的天空连成一片，分不清界限。

城楼上，萧承凭风而立。他身上的玄铁重甲覆着一层白霜，寒气从甲叶的缝隙间渗入骨髓。他在这里站了三个时辰，身体早已冻得僵硬，唯有一双眼睛，还在不停地扫视着关外那片白茫茫的虚无。

风的呼号中，夹杂着斥候战马急促的蹄音。

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半跪在地，声音因严寒而嘶哑：“将军，关外十里，发现一支队伍……悬挂的是……金凤旗。”

金凤旗。

萧承的身躯剧烈一震，积在甲胄上的冰雪簌簌落下。他身边的副将陈武脸色大变，立刻上前一步：“将军！这绝无可能！公主的銮驾怎会在此刻出现在玉门关？必是北狄人的诡计！”

萧承没有理会。他一把夺过斥候手中的千里镜，举目前望。风雪遮蔽了视野，他只能勉强辨认出风雪中那个小小的、顽固的金色斑点。

那面在风中狂舞的旗帜，的确是长公主的仪仗。

“是她。”萧承放下千里镜，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将军，三思！”陈武急道，“北狄斥候刚刚肃清，王庭主力就在百里之外虎视眈眈。此时出现公主銮驾，分明是诱我们开门的陷阱！”

萧承的嘴唇冻得发紫，他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开城门。”

“将军！”

“我说，开城门！”萧承猛地转头，眼中布满血丝，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和期盼的疯狂，“若是陷阱，我萧承一力承担。若不是……我不能让她在关外多待一刻。”

陈武看着他，终究还是垂下头，对着传令兵吼道：“开门！”

厚重的铁木关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绞盘的拖拽下，缓缓开启一道缝隙。狂风卷着雪沫倒灌进来，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萧承没有等门完全打开，他从仅容一人通过的门缝里挤了出去，踉跄着冲入风雪。他的步伐沉重而混乱，完全不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更像一个即将溺死之人，奔向唯一的浮木。

那支队伍终于近了。只有一辆銮驾，和十数名骑士。那些骑士人人带伤，甲胄上凝固着暗红色的血迹，正是羽林卫的制式。为首一人，正是萧奕。他看到萧承，勒住战马，遥遥行了一礼，便沉默地护卫在侧。

萧承的视线里，只有那辆马车。

车帘被猛地掀开，一道身影从车上跌了下来，径直栽进没过膝盖的雪地里。

“殿下！”

萧承嘶吼着扑过去，将她从雪中抱起。怀中的人儿穿着单薄的宫装，浑身冰冷，只有一张脸烧得通红，嘴唇却毫无血色。

是长公主，安乐。

他戎马半生，手持过最锋利的刀，也受过最重的伤，可此刻，他抱着她，手臂却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殿下……怎么来了？”他问，声音艰涩。

铠甲上的冰碴，因为他身体的热度，开始融化。冰冷的水珠滴答一声，落在安乐公主的肩头，迅速渗入衣料。

安乐公主睁开眼，涣散的瞳孔里倒映出他冻裂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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