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死局

“所以，我若前去，便是坐实了他勾结皇亲、意图谋反的罪名。”她缓缓说道，声音已经听不出情绪，“我若不去，他便是拥兵自重、抗旨不尊的权臣。王肃……真是好算计。”

“这不是选择，殿下。”林琉璃纠正她，“这是他们为您和将军，设下的死局。”

“所以，你们让我去，不是去做那张决胜的王牌。”长公主的视线落回到那件金丝软甲上，那暗金色的光芒，此刻看来，竟有些刺眼。“我是去破局的。用我这个长公主的身份，去打破他们在京城布下的天罗地网。”

“是。”回答只有一个字。

原来如此。

原来，她要面对的，不只是千里戈壁的凶险，还有京城里那张看不见的、正在缓缓收紧的网。她的丈夫，在用自己的血肉做饵的同时，也将她推向了另一个同样凶险的战场。

殿内，重新陷入了死寂。

长公主忽然伸出手，拿起了那件金丝软甲。甲胄入手冰凉，却又轻得不可思议，仿佛没有重量。

“烧掉的那批粮食，是钱掌柜给王肃准备的军需吧？”她忽然问。

林琉“是。”

“很好。”长公主将软甲放在一旁，重新卷起了桌上的舆图。“既然是死局，那就杀出一条活路来。”

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静。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彻底抛弃了所有恐惧与犹豫的平静。

“宋炜和他的玄甲卫，可靠吗？”她问，“他们知道自己护送的，是一位即将背上‘叛国’之名的公主吗？”

“他们不需要知道。”林琉璃回答，“他们只知道，这是将军的军令。不惜一切代价，护送您安全抵达玉门关。”

“命令……”长公主咀嚼着这个词，最后露出一个极淡的，分辨不出是嘲讽还是释然的弧度。

她将卷好的舆图握在手中，转身走向内殿。

“告诉宋炜，”她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清晰而决断，“今夜三更，准时出发。”

夜色如墨，书房的灯火却未熄。

萧奕的身影被烛光拉长，投射在墙壁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身着玄色劲装，未卸的甲叶在活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北境布防图，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他手中的朱砂笔正欲点在一个新发现的隘口上，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林琉璃走了进来，带进一阵深夜的寒气。

萧奕没有抬头，只是动作停顿了一下。“宋炜那边安排好了？”

“公主已经同意，三更出发。”林琉璃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她径直走到书案前，将一份卷轴摊开，压在了那张布防图的一角。

那是一张沙暴预警图。

萧奕的视线终于从布防图上移开，落在了那份预警图上。图上用特殊的颜料，勾勒出未来数日内，自北向南的一条风暴带。

“我要送长公主去边关。”林琉璃说。

朱砂笔的笔尖悬在半空，一滴浓郁的红，坠落下来，在地图上晕开一个刺目的小点。

“这是皇上的意思？”萧奕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这是唯一的活路。”林琉璃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北狄细作已经渗透了玉门关外的所有商路，他们的人，甚至可能已经混入了我们内部。任何一批物资，任何一个信使，都可能被截杀。”

她的手指点在沙暴预警图上那条蜿蜒的线路上。“唯有借助这场沙暴作掩护，我们亲自押送，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萧奕缓缓放下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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