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指责

京城，琉璃坊。

暮色四合，坊内灯火通明，映得满室琉璃器皿流光溢彩。空气里浮动着炉火的余温和一种昂贵的、静谧的香气。这里是京城最奢靡的销金窟，也是权贵们彰显风雅的所在。

林琉璃正在清点一批新烧出来的琉璃盏，指尖划过剔透的盏壁，动作从容而专注。

坊门被猛地推开，风卷着寒气灌了进来，撞碎了一室的安宁。

长公主冲了进来。

她发髻微乱，华贵的宫装上沾了些许尘土，那张素来雍容的面庞上，是毫不掩饰的仓皇与憔悴。她径直穿过琳琅满目的琉璃架，目标明确。

“林琉璃！”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林琉璃回身，看着失态的故人，眉心微蹙，却没有半分惊讶。她挥手，示意坊内的侍女和匠人退下。

最后一扇门被合上，坊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殿下，何事惊慌至此？”林琉璃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长公主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冰冷，用力到指节泛白。“他来信了。”

林琉璃垂眸，看着长公主手腕上那只双鹤银镯。鹤的姿态栩栩如生，在灯火下闪着清冷的光。

“他……他信上说，北境大雪封山，粮草难继。士兵们……士兵们夜里只能啃雪解渴……”长公主的声音开始颤抖，眼底浓重的青黑几乎要溢出来，“我在这里，锦衣玉食，连他一碗热盐水都送不到……”

一滴泪砸在银镯上，瞬间碎开，映出她扭曲而痛苦的脸。

“琉璃，我好没用……”她终于哽咽出声，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林琉璃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她没有安慰，也没有附和，只是倒了一杯热茶，推到长公主面前。

“殿下，茶还热着。”

“我喝不下！”长公主猛地推开茶杯，滚烫的茶水泼洒在名贵的地毯上，氤氲出白色的水汽。“你根本不懂！萧承在冰天雪地里拿命去搏，你却在这里……在这里数你的琉璃盏！”

她的指责尖锐，带着迁怒的怒火。

林琉璃看着地上的水渍，再抬起头，直视着长公主泛红的双眼。“殿下，您觉得，我该做什么？陪您一起哭吗？”

“你……”长公主被她一句话堵得语塞，胸口剧烈起伏。

“哭有用吗？”林琉リ继续追问，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长公主心上，“您的眼泪，能化了北境的雪，还是能填饱士兵的肚子？”

“你混账！”长公主拍案而起，“萧承是你的什么人？你当然不心疼！在他眼里，你是他最利的刃。可在我眼里，他是我唯一的弟弟！”

“所以，您就这样闯进我的琉璃坊，让所有人都看到长公主殿下为了远在边关的将军而失魂落魄？”林琉璃站起身，与她对视，气势分毫不让，“您是想告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萧承将军有了软肋，而这个软肋，就在京城？”

这番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长公主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看着林琉璃，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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