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逃亡

京城一间位于地下室的出租屋里，李瑞关掉了他用来接收海外信息的收音机。

收音机里刚刚还在播报着关于美国硅谷房地产市场崩盘的后续新闻，他的心中一片死灰。

他的计划本来是那样的完美，可宋思明和上官瑾接连惨败，彻底失势。

李瑞知道这条依附于宋家的船已经沉了，而他这个知道了太多秘密的小卒，即将要面对的将会是来自顾建业的清算！

他必须逃！

当天晚上，李瑞就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换成了几根小小的金条，他烧掉了关于合作社和宋思明的所有资料。

李瑞抹去了自己在京城存在过的所有痕迹，然后他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混上了一趟开往南方的绿皮火车。

他的目的地不是深湾。而是一个与深湾隔海相望的东方之珠港岛。

偷渡的过程远比李瑞想象的还要更加的惊险和屈辱，他在蛇头的安排下，先是和十几个人一起被塞进了一辆运送生猪的卡车里。

李瑞在那个充满了猪粪和恶臭的的车厢里待了整整两天两夜，然后又换上了一艘破旧的小渔船。

渔船上挤满了和他一样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渴望和恐惧的人蛇。

海上的风浪很大，小小的渔船在巨浪中如同一片随时都会被吞噬的树叶，呕吐声，哭喊声和海警巡逻艇那刺耳的笛声交织在一起。

李瑞蜷缩在船舱阴暗的角落里，死死地抱着自己藏着他全部希望的小小的行囊，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命如草芥。

终于在经历了九死一生的航行之后，那艘破旧的渔船，在黎明时刻，悄然靠上了港岛一个无人看管的野码头。

“快！快下去！给你们十分钟！十分钟之后，水警就来了！”蛇头压低了声音催促道。

李瑞和那些同样狼狈的偷渡客们，连滚带爬地跳下了船，头也不回地向着岸上那片充满了未知的黑暗跑去。

李瑞来到了港岛，这个他曾在无数的电影和画报上看到过的繁华都市，但是现实却给了他最残酷的一击。他没有身份，不会说粤语，更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亲人和朋友。

他是一个最卑微的“黑户”，生活在这座城市的最底层。

李瑞在九龙城寨租下了一个不到三平米的“棺材房”，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潮湿，阴暗，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为了生存，李瑞开始去打黑工，可港岛也没想象中那么容易去找到合适的黑工。

李瑞一开始去的是砵兰街的地下赌场，为那些脑满肠肥的赌客们，端茶倒水，擦拭皮鞋。忍受着他们因为输钱而发泄在自己身上的各种羞辱，可不久他便实在忍受不住这种人格上的羞辱。

于是李瑞又找到一份尖沙咀的建筑工地，在烈日下扛水泥搬砖。可那副本就瘦弱的肩膀，一下子就被磨得没有一块好肉。工头的打骂和工友的欺凌更是家常便饭。

而即使是这样，他赚来的只是一些勉强能让他不被饿死的微薄的收入。

李瑞每天都生活在最卑微的尘埃里，忍受着工头的打骂和地痞的欺凌，曾经的天之骄子，那个曾妄想要与神明博弈的少年如今却活得连一条狗都不如。

但是李瑞没有放弃，他的心中那团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过，每天晚上，当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那个连翻身都困难的棺材房时，他都会做两件事，一件事是从床板下拿出那张早已被他摩挲得起了毛边的顾建业的照片，就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一遍又一遍地凝视着那个毁了他一切男人的脸，将那份深入骨髓的恨意重新温习一遍。

而另一件事则是学习。

疯狂地学习李瑞买了一台二手的收音机，每天只要有空，他就会将收音机调到播放粤语新闻和广播剧的频道。他像一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婴儿，一个词一个词地去模仿，去记忆。甚至在夜里，李瑞也会压低嗓子，反复地练习着那些在他听来如同鸟语般的发音。

李瑞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逼迫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融入这个陌生的语言环境，因为他知道语言是他能在这个吃人的城市里，活下去并重新爬起来的第一块垫脚石。

除了学习粤语，李瑞也没有放弃对自己专业的精进，他从垃圾堆里捡回被别人丢弃的过期报纸和杂志，特别是财经版。

他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去啃那些关于港岛股市、地产和黄金期货的报道，虽然现在身边已经没有了宋思明提供的情报和那台强大的IBM电脑。

但李瑞还有他自己！还有他那颗在无数次失败和挫折中，被磨砺得愈发坚韧和可怕的大脑！

李瑞甚至想像顾建业一样，能够推演未来，他开始尝试着用最手中的纸笔，一点一点的进行关于未来的推演和预测。

这天，李瑞在工地上，因为体力不支而被工头狠狠踹了一脚，并克扣了半天的工资，他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一个报刊亭时，他的目光被一份报纸的头版头条所吸引，那是一份在港岛销量最大，也最八卦的报纸《港岛日报》。它的头版头条赫然用触目惊心的大字写着。

“神秘东方富豪，挥金如土！一夜之间，豪掷数亿！强势收购，港岛地产新贵——远东发展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据可靠消息，该神秘富豪背景直指华夏国内地！其背后疑似与近期在华夏国南方迅速崛起的新时代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瑞呆站在那里，看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新时代名字，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逃离了的梦魇，没想到新时代以强大的姿态跨过了那道海峡，降临到了他所在的这座城市！

一股被命运无情玩弄了的无力感和绝望将李瑞淹没。，他有些失魂落魄，整个人不再前行，而是瘫坐在冰冷的街头，周围是行色匆匆的人群和嘈杂的车流。他手中的报纸已经被揉捏得不成样子，那几个关于“新时代集团”和“神秘东方富豪”的字眼，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

就在这时，一只穿着锃亮的皮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年轻人，”一个沙哑的粤语声音在他头顶响起，“看你的样子，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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