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代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带着气泡的香槟，顺着卡尔·冯·施耐德那张写满了错愕的脸颊，缓缓地流下，浸湿了他手工定制的西装衣领。

整个派对现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来自华夏国，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竟然当着整个斯图加特技术精英圈的面，将一杯酒浇在了宝马公司的首席工程师、施耐德家族的继承人卡尔的头上？！

这……这不是冲动。

这简直是疯了！是公然的挑衅！

汉斯老工程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惊呼，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用餐巾去擦拭卡尔头上的酒渍，嘴里不停地道歉：“哦，我的上帝！卡尔！对不起！对不起！顾……顾先生他……他只是喝多了！他不是故意的！”

他试图用“喝多了”这个最蹩脚的理由来为顾建业开脱。

然而卡尔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咆哮。

他只是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看着顾建业。

良久，他的脸上才缓缓地露出着几分残忍的笑容。

“很好。”他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过身在一众宾客那充满了惊恐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汉斯的家。

他走了。但所有人都知道此事不可能就此平息。

“顾！你……你闯下大祸了！”

卡尔走后，那压抑的死寂被打破，汉斯老工程师看着顾建业，脸上写满了绝望和痛心，“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冲动？！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不仅仅是卡尔一个人！你得罪的是整个施耐德家族！是整个巴伐利亚的工业联盟！”

派对自然是不欢而散，那些刚才还对顾建业表示欣赏的教授和官员们，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样纷纷找借口匆匆离去。临走前他们看顾建业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已经宣判了死刑的囚犯。

顾建业并不后悔。有些底线不能退。有些尊严必须用最直接的方式去捍卫！

而代价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猛烈。

第二天。斯图加特的所有主流德文报纸上，都刊登了一篇措辞严厉的评论文章。

文章的标题是——《一个来自东方的“野蛮人”，与我们的“好客”之道》。

文章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却详细地描绘了一个“来自不发达国家，试图窃取德国先进技术的粗鲁无礼的青年学者”，是如何在一次善意的私人派对上，公然侮辱一位德高望重的德国工程师的。

文章的笔锋充满了煽动性和种族主义的偏见，将顾建业的行为上升到了一个“野蛮文明”对“现代文明”的挑衅的高度！

一时间，顾建业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留学生，变成了一个声名狼藉的“民族公敌”！

紧接着，更实质性的打击接踵而至。

斯图加特大学，第一个发表声明，宣布“鉴于其不符合学者身份的恶劣行为”，永久性地取消了顾建业进入其图书馆和实验室的所有权限。

那些曾经对他表示友好的中小型工厂的老板们，也纷纷打来电话委婉地表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希望他以后不要再去了。

就连他租住的那间公寓的房东，都以“会影响其他住户”为由，要求他限期搬离。

短短三天之内。

顾建业在德国，辛苦经营了几个月，才刚刚打开的一点点局面被彻底地摧毁了！

他被整个德国的技术圈，彻底地封杀了，他就像一个被整个族群驱逐的孤狼，行走在斯图加特冰冷的街头，到处都是充满敌意和鄙夷的目光。

他再次陷入了比刚来时还要绝望的孤立无援之中。

“建业，回来吧。”

电话里，传来了母亲苏沁那充满了担忧和心疼的声音。

京城那边，显然也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一切。苏家和国家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在面对这种由对方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击时，也显得鞭长莫及。

“现在回来，没事的。”苏沁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劝道，“国内有的是你施展才华的舞台。没有必要在那种充满偏见的地方受这种委屈。”

“不。”电话这头，顾建业的声音沙哑却很坚定。

“妈，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难道你真的要等到走投无路吗？！”苏沁的声音急切起来。

“因为，如果我现在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了，”顾建业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那我就真的坐实了他们给我扣上的所有罪名。”

“我就真的成了一个在他们眼中，可以被随意欺辱、肆意践踏的野蛮人。”

“我输掉的将不仅仅是我个人的尊严。”

“更是我们整个民族，在未来几十年里，在他们面前都再也无法抬起头的那种尊严。”

“所以，”他坚定的说道，“我必须留下来。”

“我必须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方式，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领域……”

“把我们失去的都堂堂正正地赢回来！”挂断电话，顾建业没有再犹豫。

他知道，常规的道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那么，他就必须，去走一条非常规的、甚至有些疯狂的道路！

他将自己仅剩的所有经费都拿了出来，用几乎全部的积蓄买下了一辆最便宜的大众面包车。

然后他又去了工具店，买下了一套最基础的汽车修理工具。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穷途末路的时候。他开着那辆破旧的面包车，戴着一顶油腻的鸭舌帽，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裤。

在斯图加特一个最底层的由土耳其和东欧移民聚集的社区里，悄然地挂起了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

招牌上，用德语写着——“东方快车——汽车修理铺”。他这个曾经的清华学神，这个被寄予了厚望的“天之骄子”。

竟然沦落到要在异国他乡，当一个最底层的修理汽车的……小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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