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望远
电视直播结束的瞬间，整个工地的食堂里，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顶层制度变革”，也说不出什么叫“重塑企业文化”。这些宏大的词汇，对于终日与钢筋水泥打交道的他们来说，太过遥远和抽象。
但他们看得懂，那些平日里真正干活、有本事的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尊重和回报。而那些只会指手画脚、作威作福的“王麻子”们，则灰溜溜地失去了他们的特权。
这个世界，似乎正在朝着一个更公平、也更光明的方向悄然改变。
赵宁也站在欢腾的人群中，由衷地为那些她所熟悉的、善良而勤劳的工友们感到高兴。她看到食堂里负责打菜的胖婶正激动地抹着眼泪，因为她的儿子，一个刚刚从技校毕业的年轻人，在这次竞聘中，成功当上了一个施工小组的组长。
但她的目光正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她在食堂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他。
顾凡并没有参与到这场狂欢之中。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看着眼前这幅热闹的景象，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又像一个欣赏着自己作品的创作者。喧嚣与他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赵宁的心中感到一股淡淡的失落和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为他感到不值。
在她看来，以顾大哥那渊博的学识和深不可测的能力，他完全有资格站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舞台。去竞争一个更好的职位，去获得他本该拥有的荣誉和地位。她甚至觉得，只要他愿意那个项目经理的位置都非他莫属。
可是，他却连名都没有报。
他似乎，甘愿就这么永远地留在这个尘土飞扬的、最底层的工地，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实习生。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顾凡已经站起身，拿起了安全帽。
他从狂欢的人群中穿过，走到了赵宁的面前。
“走吧。”他说道。
“啊？去……去哪里？”赵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的心像一只被惊动的小鹿，开始怦怦直跳。
“C区3号厂房的屋顶，今天该封顶了，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房子是怎么从无到有盖起来的吗，今天，我带你去看看，最后一块瓦，是怎么盖上去的。”
赵宁的顾建业，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喧嚣的食堂，向着工地的深处走去。
夜幕，已经降临。工地上却依旧灯火通明。新上任的几个工头和技术员，为了不辜负公司的信任，正带领着工人们，加班加点地进行着最后的冲刺。
C区3号厂房，是整个工业园区里，最高的一栋建筑。此刻，它的主体结构已经全部完成。只剩下屋顶的最后一部分防水层和瓦片，尚未铺设。
顾凡带着赵宁，没有走施工电梯，而是一步一步地，顺着那带着水泥气息的混凝土楼梯，向上攀登。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赵宁跟在顾建业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充满着安定的感觉。仿佛，只要跟着他的脚步，无论前方的道路有多么黑暗，有多么崎岖，她都不会感到害怕。
终于，他们登上了天台。一股凉爽的的海风，迎面吹来，吹起了赵宁的衣角和发梢。
眼前的景象，让赵宁屏住了呼吸！她从未站得如此之高。整个深湾镇，在这一刻，都尽收她的眼底！
远处，是市中心星星点点的灯火，和那栋如同灯塔般，矗立在黑暗中的“新时代大厦”。
近处，是工业园区里，一个个正在拔地而起的、巨大的厂房轮廓。脚下则是无数正在辛勤劳作的、如同蚂蚁般渺小的身影。
“你看。”顾凡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他指着远处，那片在夜色中依旧显得有些黑暗和沉寂的区域。“那里，是你家在的村子。”
他又指了指脚下这片灯火通明的工地。“而这里是我们正在建设的未来。”
“赵宁，”他转过头看着她，“你觉得，从你家到这里有多远？”
赵宁愣住了。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觉得那段距离，是那么的遥远。遥远到，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其实不远。”顾凡笑了笑，“有时候它只隔着一本书的距离。”
“有时候它只隔着一个，敢于走出来的勇敢的决定。”
赵宁看着他，似懂非懂。
“我让你看这些，不是想告诉你，我，或者这家公司，有多么了不起。”顾建业的声音，变得深沉起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很大。而决定你未来能站多高，能走多远的，从来都不是你的出身，也不是你现在所处的位置。”
“而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这里，装了多少知识。”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和你这里，怀着一个什么样的梦想。”
赵宁呆呆地听着他的话。她只觉得自己心中对更远、更高世界的渴望突然被打开。“顾大哥……”她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的哽咽，“我……我也可以吗？像你一样，站在这里，看到……这么远的风景？”
“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
他将自己一支随身携带的钢笔拿了出来，放到了赵宁的手心。“这支笔，送给你。”
“从今天起，忘了那个只能在食堂帮厨的赵宁。”
“去当一个，能用自己手中的笔，去书写自己未来的赵宁。”
赵宁紧紧地攥着那支笔，此刻，她好像有最完美的人生，心动的男孩在自己身旁，而未来也似乎充满着希望，她好想好想就这样和顾建业，这样一直一起走下去。
而就在这时，几个工人，抬着最后一块预制屋面板，走了上来，看来是要准备开始封顶了。
“来，赵宁，”他拉起赵宁的手，走到了那个预留的空缺前，“我教你，如何为这座大厦盖上最后一块瓦。”
在漫天的星光之下，在整个城市的注视之下。顾建业手把手地教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去如何亲手触碰那个崭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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