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算计皇帝的新军(一)

皇帝的顾虑合情合理。刘德功的火箭式晋升，本就引人侧目，再委以平定江南的重任，确实风险极高。一旦有失，不仅是军事败绩，更会打击皇帝权威和朝廷对新军的信心。

李胜当然明白这些。他缓缓道：“陛下所虑极是。刘德功资历尚浅，骤当大任，确有其险。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观其辽东表现，勇猛果决，善于应变，治军严谨，颇得士卒拥戴，已显大将之姿。且其人对陛下忠心耿耿，此点，尤为可贵。”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决然：“若陛下认为刘德功尚不足以独当一面，或顾虑朝野物议……那臣，唯有请缨。”

朱寿猛然抬头，看向李胜。

李胜神色平静：“陛下托臣以辽东全权，臣本不应轻离。然江南之事，关系朝廷根本，更重于辽东。若朝中无人愿往、或陛下无人可信，臣愿交卸辽东事务，亲自提一旅之师南下。只是，”他顿了顿，“辽东新附，诸事草创，韩烈虽能镇守，然统筹全局、推行新政，非臣在恐难顺畅。且臣若南下，北疆防务、与铁勒等部关系，亦需重新协调，恐生变故。此乃不得已之下策。”

他将选择摆在了皇帝面前：用资历浅但忠诚敢战的新锐将领刘德功，承担一定的风险和舆论压力；或者，让他这个国之柱石离开刚刚稳定的辽东，亲自去啃江南硬骨头，但要冒辽东局势反复的风险。

朱寿沉默了。暖阁内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在李胜平静的脸上和那份英国公的奏章间游移。李胜的话，剥开了华丽辞藻下的冰冷现实：勋贵不可恃，老将不愿战。朝廷想要有所作为，想要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必须打破对旧有利益集团的依赖，大力提拔和倚仗新生力量。

刘德功的快速晋升是问题吗？或许是。但比起勋贵集团的推诿敷衍、暮气沉沉，一个忠诚、勇猛、渴望证明自己的年轻将领，其价值与潜力，显然更大。至于风险……哪一场大战没有风险？当初启用李胜，启用精武军，不也是顶着巨大压力和非议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朱寿眼中的犹豫与挣扎逐渐被一种越来越清晰的决断所取代。他想起了辽东战场上，刘德功率领黑云营如黑色闪电般撕开敌阵的英姿；想起了昨日大婚时，英国公那看似恭顺、实则眼神游离的模样；更想起了自己登基以来，处处受制于旧势力的憋闷，以及立志中兴大梁、廓清宇内的雄心。

终于，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姐夫说得对。勋贵暮气已深，不堪大用。朝廷欲成大事，须破旧立新！”朱寿的声音斩钉截铁，“刘德功虽有资历不足之嫌，然忠勇可嘉，战功赫赫，正是朝廷所需之锐气！些许非议，朕来担着！”

他看向李胜，语气转为郑重：“便以刘德功为南征主将！然其毕竟年轻，需有老成持重、威望素著之重臣为之辅佐，统筹全局，协调各方。姐夫以为，何人可担此‘督师’或‘监军’之任？”

李胜心中微松，知道皇帝已然决断。他略一思索，道：“陛下，南征之事，千头万绪，非仅军事。需有重臣坐镇中枢，协调兵部、户部、工部，保障粮饷军械，处理招抚事宜。臣以为，可设‘督师江南军务’一职，由陛下信任之重臣遥领，总揽方略。具体前线指挥，则全权委于刘德功，给予临机专断之权，以免掣肘。至于监军……”

他摇了摇头，“监军易致将帅离心，前朝多有教训。不若选派精明干练之文官，担任‘赞画’或‘转运使’，协助处理军务民事，而非监视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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