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东胡大汗的死刑(一)

博慕博果见这个威严无比的“皇帝”看向自己，更加害怕，下意识地往范文成身边缩了缩，小声啜泣道：“范师傅……我怕……”

范文成此刻自身难保，哪里还敢多言，只能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低声道：“别怕……陛下问你话呢……”

朱寿端坐马上，俯视着这个东胡政权名义上的最后继承者，这个身上流淌着洪太吉血脉的孩童。

他眼中没有面对孩童时应有的温和，甚至没有多少怜悯，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以及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了皇祖父晚年，因辽东屡屡失利而忧愤成疾，最终郁郁而终；想起了父皇在位时，东胡铁骑数次破关而入，烽火照彻畿辅，朝廷不得不抽调天下精兵北上，导致中原腹地空虚，流民渐起，最终酿成席卷数省的民乱，动摇国本……

大梁这数十年的颓势、内忧外患，辽东问题始终是心头大患，是流脓的疮疤。

而这一切的源头，眼前这个懵懂孩童的祖父、父亲，便是罪魁祸首之一。

百万辽东汉民四十余载的血泪，无数边军将士埋骨关外的英魂，两代先帝的遗憾与忧虑，中原因剿虏而起的烽烟……

所有的重量，仿佛在这一刻，都压在了这个六岁孩童纤弱的肩膀上。

李胜在一旁，看着皇帝眼中那几乎凝为实质的冰冷杀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他是穿越者，来自一个不同的时代，有着不同的价值观。

面对一个无知无罪的孩童，他本能地抵触这种血腥的株连。

但他更清楚，这是血腥复仇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时代。

朱寿不仅是他的妻弟，更是一个肩负着中兴重任、需要向天下、向祖宗、向无数冤魂有所交代的皇帝。

此刻劝阻，不仅无用，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良久，朱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洪太吉僭号称尊，荼毒辽东，罪恶滔天，罄竹难书。其子虽幼，然血脉承逆，岂可轻恕？传朕旨意：将此孽子，即刻于城前明正典刑，取其首级，以祭奠辽东四十一年来，所有死于胡虏之手的大梁将士、百姓冤魂！祭奠我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博慕博果虽然年幼，不太明白“明正典刑”、“取其首级”的具体含义，但“祭奠”、“冤魂”这些词，以及周围骤然紧绷的气氛和皇帝那冰冷无情的目光，让他感到了极致的恐惧。

他“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死死抓住范文成的衣袖：“范师傅！范师傅救我！我不要！我不要死！我冷！我要回家！”

范文成此刻自身难保，脸色惨白，哪里敢多说一个字，只能残忍地掰开孩子冰凉的小手，用颤抖的声音，最后一次哄骗道：“博慕博果……乖……不疼的……一下就好……听话……趴下……对，趴下就不冷了……”

在范文成连哄带吓的摆弄下，在周围无数道冰冷或狂热的目光注视下，这个天真懵懂、曾被称为“大汗”的孩童，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被按着，趴倒在了冰冷泥泞的雪地上，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剧烈颤抖着。

一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刽子手，提着厚重的鬼头刀，大步走上前来。

雪原上，只剩下孩子凄厉绝望的哭喊，和寒风呼啸的声音。

刀光，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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