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自相残杀的汉奸(二)

他死死瞪着范文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和悔恨。

范文成面无表情地看着，看着这个昔日同僚在自己面前挣扎、窒息、直至四肢抽搐逐渐停止，最终彻底瘫软不动。

堂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绳索摩擦的细微声响。

“爹，解决了。”范承宗松开手，抹了把汗。

范文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的狠厉。

他看也不看地上宁干我逐渐僵硬的尸体，沉声道：“把这里收拾干净。”

“是！”

“承宗，”范文成看向儿子，“你立刻带人，按我们之前拟好的名单，去联络城西、城北那几个大工棚和货栈的包衣头目。告诉他们，时机到了！让他们召集人手，带上能找到的任何家伙——棍棒、柴刀、铁钎，什么都行！一个时辰后，在武库前聚集！记住，许他们：开仓分粮，杀胡报仇，脱籍为良，有功者，朝廷必有重赏！”

“明白！”范承宗精神一振，立刻点了几个人，匆匆离去。

范文成独自站在堂中，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

他低头，再次拿起桌上那个粗糙的假发髻，对着铜镜，仔细地一丝不苟地往自己头上戴去，遮盖住那屈辱了半生的金钱鼠尾痕迹。

贺图城的夜，被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一种诡异的躁动撕扯着。白日里零星仓惶的逃亡，到了夜间，竟演变成某种绝望的喧嚣。

街道上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汹涌的暗流，正在范文成的精心编织下，迅速汇聚成形。

城西废弃的城隍庙前，积雪被纷乱的脚步踩得泥泞。影影绰绰，汇聚了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一双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与这严寒格格不入的火焰——那是积压了数十年、被今夜的召唤彻底点燃的仇恨、渴望，以及一丝对未知命运的疯狂。

范文成的儿子范承宗站在半塌的庙台上，身边站着几个在包衣阿哈中素有威望或蛮力的头目。

“兄弟们！父老们！东胡的天塌了！他们的巴图鲁死光了！旗主贝勒跑没影了！”

“现在就剩这贺图城里，还有些老弱病残的鞑子，骑在咱们头上！”

“范大人说了，机会来了！拿起家伙！跟我们去开仓！分粮！报仇！”

“杀了那些鞑子主子！抢回咱们自己的东西！大梁天兵就在城外！立了功，脱了这奴籍，堂堂正正当个汉人！分田分地！”

每一句话，都像火星溅入干透的柴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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