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自相残杀的汉奸(一)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语气越发冷静，却透着骨子里的算计：“你我都是汉人，读圣贤书，知天命，识时务。老汗、大汗，确实待你我不薄，给了官做，许了富贵。可那是过去！如今天命在大梁，王师已至，摧枯拉朽。我们难道要跟着这艘注定沉没的破船，一起淹死吗？”

宁干我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共事多年的同僚：“你……你这是忘恩负义！背主求荣！范成文，你忘了老汗是如何提拔你我从包衣抬籍？忘了大汗是如何倚重你我为左右手？你我身受两代厚恩，岂能在此危难之际，行此不忠不义之事？！我等当恪守臣节，即便城破，也该以身殉主，全了忠义之名！”

“忠义？殉主？”

范文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堂中格外刺耳.

“宁兄啊宁兄，你读圣贤书读迂腐了！你我是什么？在那些真旗主、真贝勒眼里，不过是两条好用些的尼堪狗！用得着时赏块骨头，用不着时，随时可以杀了吃肉！你忘了慕太珠是怎么死的？忘了那些被充作军粮的包衣？他们的‘主子’可曾讲过半分忠义？！”

他逼近一步，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狂热和精明：“现在，机会来了！城内甲兵空虚，旗民老弱惊慌，真正的硬骨头都在城外死光了！而城里，有上万的包衣阿哈！他们被欺压了多少年？心里积了多少恨？只要有人登高一呼，许他们自由，许他们报仇，许他们富贵，他们就是最锋利的刀！”

宁干我浑身冰凉，终于明白了范文成的全盘打算，惊怒交加：“你……你想煽动包衣造反？控制大汗？然后……然后献城给梁军？”

“正是！”范文成斩钉截铁，“这是你我唯一的生路，不，是通天之路！不仅能活命，还能立下献城大功！到时候，大梁皇帝陛下论功行赏，你我或许还能得个一官半职，真正光宗耀祖，何必给这蛮夷胡虏陪葬？”

“疯了！你疯了！”宁干我剧烈摇头，又惊又怒又惧，“我宁干我虽是不肖，也知忠臣不事二主！要我行此卑劣之事，万万不能！范成文，你好自为之！”

他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

“宁兄留步。”范文成的声音陡然转冷。

宁干我脚步一顿，还未及反应，两侧厢房的帘幕突然掀开，范文成的儿子范承宗领着四五个手持棍棒绳索、面色凶狠的家丁猛地窜出，瞬间堵住了堂门和宁干我的退路！

“你……你们想干什么？！”宁干我脸色剧变，心知不妙。

范文成缓缓走到他面前，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机：“宁兄，我本念在多年同僚，想拉你一把，共谋富贵。可惜啊，你食古不化，自寻死路。既如此，就别怪范某无情了。你知道的太多，又不能为我所用，留着你，终究是祸患。”

“范成文！你敢——！”宁干我目眦欲裂，还想呵斥。

“动手！”范文成厉声打断。

范承宗和家丁们一拥而上！

宁干我年老体弱，又无防备，如何是这些如狼似虎之人的对手？

顷刻间就被扑倒在地，棍棒如雨点般落下，打得他惨叫连连。

范承宗更是眼疾手快，抓起早就准备好的一根粗麻绳，从后面猛地套住宁干我的脖颈，交叉勒紧，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扳去！

“嗬……嗬……”宁干我双眼凸出，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脖颈间的绳索，双腿在地上疯狂蹬踢，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嗬嗬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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