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重建辽东(一)

他总结道：“故，辽东之失，非仅兵事之失，实乃治理之失。军政分离不当，民族隔阂未消，经济基础薄弱，朝廷威德不彰。欲长治久安，须得改弦更张，行根本之策。”

朱寿听得极为专注，连连颔首：“姐夫剖析入理。然则，我大梁当以何策治辽？姐夫可有良谋？”

“陛下，臣以为，收复辽东后，当行‘固本、拓土、融血、通商’八字之策。”

“固本者，首在军事。废前朝腐朽卫所，仿精武军与京营新军之制，于辽东设‘安东都护府’，直辖于兵部与陛下。都护府下分设常备边军，兵员自关内招募良家子为主，辅以归顺之当地丁壮，严明军纪，足额粮饷，定期轮换，使兵知为何而战，将无割据之基。同时，广建棱堡、烽燧于险要，配属火炮，形成点线结合、相互支援的防御体系，使胡骑不敢轻易叩边。”

“拓土者，旨在民生。辽东地广人稀，沃野千里。当以朝廷名义，颁布《辽东垦殖令》，鼓励关内无地、少地之民，乃至此次解救之包衣阿哈，迁往辽东，计口授田，减免赋税，提供耕牛、种子、农具。划定州县，编户齐民，兴修水利，推广新式农法。人烟既稠，则根基自固。同时，可效仿汉唐屯田旧制，于边防要地施行军屯，战时为兵，闲时为农，亦兵亦民，减轻转运之费。”

“融血者，关乎族裔。东胡虽败，其部众散落山林者仍众。不可一味驱赶杀戮，徒增仇恨，亦不可放任不管，遗患后世。当行分化瓦解、逐步同化之策。对顽抗死硬者，坚决剿灭；对愿降部众，打散建制，迁离原居地，分散安置于各汉民州县之间，赐予田宅，令其耕种，习汉话，着汉衣，改汉姓，与汉民通婚。朝廷可设‘归化学堂’，专教其子弟读书识字，明礼仪，晓王化。三代之后，谁复知胡汉之别？”

“通商者，利在长远。打通自山海关、经辽西走廊至辽东，乃至北上连接奴儿干都司的商路。鼓励关内商人前来贸易，以茶、盐、布匹、铁器，交换辽东之人参、毛皮、木材、东珠。于辽河口、旅顺等地，兴建港口，发展海运，与登莱、江南互通有无。商业既兴，则物资流通，百姓富足，朝廷税源亦广，辽东便不再仅仅是需要输血的边陲，而可成为富庶之地。”

李胜一气说完，稍作停顿，补充道：“此四策，需朝廷持之以恒，投入人力物力，非十年二十年之功不可竟全功。且需选派得力、清廉、有远见之官员前来经营，陛下需给予充分信任与支持。尤为关键者，需警惕江南士绅、关内将门，乃至朝中某些势力，将手伸入辽东，圈占土地，垄断商利，欺凌新附之民，重演前朝旧弊。辽东之政，当以稳固边疆、安辑百姓为第一要义，而非某些人之私利场。”

雪原寂静，唯有大军行进的声响。

朱寿骑在马上，久久不语，只是目光熠熠，反复咀嚼着李胜的每一句话。

“固本、拓土、融血、通商……”他喃喃重复，越品越觉其中深意，“废卫所，设都护，募兵屯田，编户齐民，分化同化，兴商惠工……步步为营，根基扎实。姐夫，此策……此策非仅治辽之方，若行之有效，日后平定江南，经略西域，乃至恢复汉宋旧疆，皆可引为圭臬！”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胜，眼中充满了兴奋与决断：“待攻克贺图，平定辽东残寇，朕便以此策为蓝本，令内阁、兵部、户部详议，尽快拿出章程！辽东，必须成为我大梁北疆永固之基石，而非再次糜烂之疮疤！”

“陛下英明。”李胜微微躬身。

……

贺图城，这座东胡政权经营了数十年的“都城”，此刻被深冬的严寒与更深重的绝望紧紧包裹。

高大的城墙在灰白天幕下显得格外森冷，墙头的积雪被风吹得不时滑落，露出底下冻得发青的砖石。

“败了！彻底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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