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剑阁受挫

星耀仙宗，剑阁。

与丹鼎峰的氤氲霞光、药香馥郁不同，剑阁所在的“万剑峰”气象森然。

整座山峰如同一柄倒插的巨剑直刺苍穹，峰体陡峭嶙峋，隐约可见无数剑痕刻印。

空气中弥漫着凛冽的剑气与金石之气，令人肌肤生寒。

苏婉清在厉长老的引荐下，来到万剑峰脚下的执事殿报到。

接待她的是一位面容刻板、眼神如剑锋般锐利的中年执事，姓严。

他查验了苏婉清的令牌和气息，目光在她背上的霜华剑上停留片刻，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下界飞升者，苏婉清？”严执事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硬邦邦，“真仙中期修为，倒是不弱。不过，我剑阁弟子，首重剑心纯粹，传承有序。你修炼的剑意......”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准确描述从苏婉清身上感受到的那种缠绵又决绝、冰冷又蕴含生机的复杂剑意。

“颇为......独特。与仙宗主流剑道似有不同。既入剑阁，便需遵从剑阁规矩，暂列入外门弟子，前往‘砺剑谷’报到，自有教习分配居所与功课。”

“是。”苏婉清神色平静，并无异议。她早已预料到此行不会顺利。

砺剑谷位于万剑峰山腰，是一片开阔的谷地，矗立着数十排简陋但坚固的石屋。

谷中设有练剑场、讲剑台，空气中剑气纵横。

时常能看到身着统一青色剑袍的弟子捉对切磋，或是对着坚硬的试剑石挥汗如雨。

苏婉清的到来，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滚油。

她那一身素白长裙，清冷绝尘的气质，以及背后那柄明显不凡、散发着独特寒意的仙剑，都与谷中大部分弟子灰扑扑、充满凌厉气息的风格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下界飞升者”这个标签，在星耀仙宗，尤其是在颇为排外、崇尚出身与正统的剑阁，几乎等同于“土包子”、“旁门左道”。

一道道目光不加掩饰地扫来，好奇、审视、漠然，更多的则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排斥。

“看，新来的，听说是个下界飞升的女修。”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了，下界能有什么好传承？怕是走了狗屎运才飞升的吧。”

“她那把剑有点意思，寒气逼人，不过剑意感觉怪怪的，不清不爽，拖泥带水。”

“啧，真仙巅峰？在下界或许算个人物，在这里......呵呵。”

窃窃私语声并未刻意压低，清晰地传入苏婉清耳中。

她恍若未闻，按照指引，找到了分配给自己的石屋。

位于砺剑谷最偏僻角落，紧挨着山壁，阴暗潮湿，甚至能看到石缝中渗出的水渍。

她没有抱怨，默默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凳，仅此而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放下简单的行囊，苏婉清抚摸着冰冷的霜华剑。

剑鞘传来细微的颤动，似是感应到主人的心绪。

“无妨。”她轻声自语，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坚毅，“何处不可修行。”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次日，砺剑谷讲剑台。

一位玄仙境初期的剑阁执事正在讲解一门名为“裂云剑诀”的仙宗基础剑法，台下数百外门弟子凝神听讲。

苏婉清也坐在角落，静静聆听。

仙宗的剑诀确有独到之处，招式简洁凌厉，追求极致的攻击与速度，与她所修的注重“心意”“守护”“破妄”的相思剑诀路数迥异，但亦可借鉴。

讲解完毕，进入自由提问与切磋环节。

很快，一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面容英俊但眉眼带着几分倨傲的青年越众而出。

他身材挺拔，气息锋锐，已是真仙巅峰，距离玄仙仅一步之遥，正是剑阁外门首席弟子——凌云。

凌云在天资出众，更因其是宗门内某位实权长老的后辈，加上对月华仙子痴心仰慕，在剑阁外门颇有威望，行事也愈发张扬。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角落的苏婉清，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严执事。”凌云朗声道，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弟子有一事不明。我仙宗剑道，讲究剑心通明，凌厉无前，斩断尘缘，方可得证无上剑道。

然则，近日闻听有下界飞升者，所修剑意缠绵悱恻，沉溺私情小爱，美其名曰‘相思’，

此等剑道，是否已入歧途，乃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若让此类剑意在剑阁流传，岂非玷污我仙宗剑道清誉？”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婉清身上！

针锋相对，毫不留情！直接将她所修剑道贬为“旁门左道”、“玷污清誉”！

讲台上的严执事眉头微皱，但并未立刻出言呵斥。

凌云的身份和背后的长老，让他也有些忌惮。

而且，从正统仙宗剑道观念来看，过于强调个人情感的剑意，确实容易被视作不够“纯粹”。

无数道目光如同冰冷的剑锋，刺在苏婉清身上。

有幸灾乐祸，有冷漠旁观，也有少数一丝同情，但无人出声。

苏婉清缓缓站起身，素白的衣裙在众多青色剑袍中格外显眼。

她神色依旧清冷，并无怒意，只是平静地看向凌云。

“剑道万千，各有其途。”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冰雪般的质感。

“是否歧途，是否左道，非以出身或一己之见论断。剑心所指，方为剑道所向。凌师兄若认为婉清之剑不堪，他日擂台上，尽可一试。”

不卑不亢，直接应战！

虽未直接反驳“旁门左道”的污蔑，却以最直接的邀战表明了态度。

凌云脸色一沉，没料到这看似清冷柔弱的女子竟如此硬气。

他冷哼一声：“牙尖嘴利！凭你也配与我上擂台？只怕你那‘相思’小剑，连我一招‘裂云式’都接不住，徒惹人笑！”

“好了！”严执事终于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宗门之内，禁止私斗！剑道争论，各持己见即可。

苏婉清，你既入剑阁，便需多参悟仙宗正统剑道精义。凌云，你身为首席，当以身作则，勤修剑技，而非逞口舌之利。都散了吧！”

一场风波被强行压下，但无形的隔阂与敌意，却已深深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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