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磷光中的死斗

枪声，带着被压抑后的沉闷撕裂感，在狭小的石厅中炸开。惨绿色的磷光映照着弹道拖曳出的致命流光，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着萧烬和苏婉兜头罩下。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空间躲避。萧烬和苏婉的反应，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锤炼出的本能。

几乎在枪响的瞬间，萧烬动了。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迎着弹雨，如同炮弹般向侧前方猛扑！他的目标，是那个刚刚被他推向侧面一块巨大钟乳石后的阿木。在扑出的同时，他那条冰冷的、泛着暗银色的右臂，以一种远超人体极限的速度和角度，骤然抡起，横在身前！不是格挡，而是硬撼！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子弹击打在金属臂铠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重锤敲打铁砧般的沉闷撞击声！火光迸溅！巨大的冲击力让萧烬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右臂剧震，但他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借着冲击力，顺势完成了翻滚，将昏迷的阿木死死压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可能的后续射击。

奇迹般，那看似轻薄、实则融合了不知名合金与生物科技的前臂铠，竟然没有被子弹击穿！只是表面留下了数个清晰的、冒着青烟的弹痕，以及一片细微的龟裂纹路。子弹的巨大动能虽然被卸去大半，但依旧有一部分传递到萧烬的手臂和身体，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将涌到嘴边的腥甜咽了下去。

就在萧烬扑出的同一瞬间，苏婉也做出了反应。她没有扑向掩体，而是猛地发力，将背上的林锐朝后甩向一块低矮的岩石背后，同时自己借力向另一侧翻滚！翻滚中，她手中那支老旧的步枪已经指向了敌人最密集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发点射，在密集的冲锋枪扫射声中显得格外清脆。她根本没有瞄准的时间，全凭感觉和瞬间判断。一个刚刚跃出水潭、立足未稳的黑衣人身体猛地一颤，胸口爆开一团血花，闷哼一声向后仰倒，溅起一片水花。苏婉的枪法，即便是在绝境中，依旧精准得可怕。

但这并未阻止敌人。剩下的五名黑衣人训练有素，在萧烬和苏婉反击的同时，已经迅速散开，以水潭为中心，形成半圆形的交叉火力网，将两人死死压制在钟乳石和岩石后方。子弹如同暴雨般泼洒，碎石、水花、绿色的磷光，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溅射，发出刺耳的尖啸。

“换弹！”苏婉一个翻滚躲到一块更大的岩石后，大声示警，同时手速极快地退出打空的弹匣，从腰间摸出最后一个压满子弹的弹匣，咔嚓一声装上。她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体力的巨大消耗和精神的极度紧绷。敌人火力太猛，装备精良，而且占据了绝对的数量和位置优势。他们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虽然凶猛，但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萧烬趴在阿木身上，耳边是子弹打在钟乳石上发出的噗噗声和岩石碎裂的脆响。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用那只完好但酸痛无比的左手，从腰间摸出了最后一把手枪——秦卫国“给”的那把带有定位和监听功能的定制手枪，早已被他丢弃在“蜂巢”，这是他从雪狼时期的装备中翻出的、压箱底的一把大口径手枪，威力巨大，但后坐力也惊人，而且只剩下最后三发子弹。

“掩护我！”萧烬对苏婉吼道，同时身体猛地从钟乳石后弹出，左臂抬起，看也不看，对着一个正试图从右侧包抄的黑衣人方向，抬手就是一枪！

砰！

巨大的枪声在石厅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子弹擦着那名黑衣人的头盔飞过，在岩壁上凿出一个碗口大的深坑，碎石飞溅，逼得对方身形一滞。苏婉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岩石后探出半个身子，精准的两个短点射，将另一侧试图靠近的黑衣人压制回去。

但敌人太多了。火力网再次密集起来，压得两人几乎抬不起头。冰冷的潭水被子弹溅起一人多高，混合着绿色的磷光，如同地狱的景象。

就在这时，被萧烬护在身下的阿木，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似乎被流弹或者跳弹擦中了，虽然不致命，但让他的气息更加微弱。而远处，被苏婉甩到岩石后的林锐，似乎也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皮肤下的暗银色纹路在激烈的枪声和能量波动刺激下，再次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要彻底失控。

“不能拖下去了！”萧烬心中念头急转。右臂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无法抵挡如此密集的火力。左轮手枪只有三发子弹。苏婉的步枪弹药即将告罄。敌人却似乎弹药充足，配合默契，步步紧逼。再这样下去，他们要么被乱枪打死，要么被活活耗死，要么就是林锐和阿木先一步撑不下去。

绝境！比“鹞子崖”外雪地遭遇时更甚！那时至少还有空间周旋，此刻，他们被困在这狭小的、无处可逃的石厅绝地！

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身后那个更加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洞口。但敌人会给他们撤退的机会吗？而且，洞口后，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烬的目光，猛地落在了那潭剧烈翻涌、散发着诡异绿光的潭水中心——那个巨大的、漆黑如墨的漩涡上！

水！他们是潜水来的！他们的氧气设备、通讯设备、甚至部分武器，很可能依赖水下！如果……

一个疯狂、但也许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萧烬的脑海。

“苏婉！手雷！还有没有？”萧烬嘶声吼道，同时身体紧贴钟乳石，躲避着泼洒而来的子弹。

苏婉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手快速摸向腰间战术包的侧袋——那里，是最后两枚高爆杀伤手雷，雪狼标准制式，威力巨大，但也极其危险，尤其是在这种封闭空间使用，搞不好会同归于尽。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

“有！两枚！”苏婉吼道，从岩石后用力将手雷抛向萧烬的方向。

萧烬右臂猛地伸出，精准地凌空抓住两枚手雷。入手冰冷沉重。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用牙齿咬掉其中一枚的拉环，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朝着那个翻涌的、漆黑的水潭中心漩涡，狠狠投掷过去！目标是漩涡中心，是水底通道的入口！

“躲！”

在他吼出的同时，苏婉已经将身体死死蜷缩在岩石后，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张大了嘴。萧烬自己也猛地将阿木压在身下，用后背和那只金属右臂，尽可能护住要害。

手雷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噗通一声，精准地没入了漆黑的水潭漩涡中心，消失不见。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然后——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恐怖巨响，骤然爆发！整个石厅，不，是整个地下洞穴，都剧烈地震动起来！比之前“钥匙”共鸣引发的地鸣，更加狂暴，更加猛烈！

以水潭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潭水、淤泥、碎石和恐怖冲击波的巨大力量，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惨绿色的磷光瞬间被更加刺眼、更加炽烈的火光和浑浊的水雾吞没！爆炸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脆弱的钟乳石纷纷炸裂，碎石如同子弹般横飞！冰冷的潭水被瞬间蒸发、气化，形成高温高压的水蒸气，混合着爆炸的火焰和冲击波，形成一道毁灭性的、无差别的死亡之环！

“呃啊——！”

五名黑衣人中，距离水潭最近的两个，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这近在咫尺的恐怖爆炸瞬间吞噬、撕碎！稍远一点的三人，也被紧随其后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岩壁上，骨断筋折，口喷鲜血，手中的武器脱手飞出，人如同破布袋般摔在地上，生死不知。他们身上精良的装备，在如此近距离的爆炸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萧烬和苏婉虽然有岩石和钟乳石作为掩体，但爆炸的威力远超想象。狂暴的气浪狠狠撞击在掩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碎石如同暴雨般砸落。萧烬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背后传来，压得他几乎窒息，眼前一黑，耳中只剩下尖锐的、持续不断的鸣响。他死死护着身下的阿木，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左肋的伤口再次崩裂，剧痛袭来。苏婉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她蜷缩的岩石被震得嗡嗡作响，无数碎石砸在她背上、腿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也全是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地动山摇的震颤渐渐平息，只剩下石块簌簌落下的声音，以及水潭方向传来的、如同烧开锅般的哗啦水声和某种结构坍塌的轰隆声。

弥漫的烟尘、水汽、以及刺鼻的硝烟和硫磺味，充斥了整个石厅，令人窒息。惨绿色的磷光早已消失，只有爆炸残留的火焰在角落燃烧，提供着摇曳不定的、昏暗的光源，将一片狼藉的石厅映照得如同地狱。

萧烬剧烈地咳嗽着，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和尘土，挣扎着抬起头。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他首先看向身下的阿木，阿木嘴角溢血，似乎被震伤了内腑，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他立刻翻身坐起，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势，目光急扫。

水潭……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扩大了好几倍、边缘犬牙交错、冒着滚滚热气和水泡的巨大坑洞。浑浊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热水正在从坑洞底部和四周岩壁的裂缝中不断涌出，迅速灌满坑洞，并向四周蔓延。坑洞的边缘，依稀可以看到断裂的管道、扭曲的金属支架，以及……几具残破不堪、被高温和冲击波撕扯得不成人形的黑衣人尸体。那个通往地下的水道入口，显然已经被彻底炸塌、堵塞了。

苏婉也从碎石堆中摇摇晃晃地站起，脸上、身上全是灰尘和血迹，步枪不知道被炸飞到了哪里，但她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匕首，眼神虽然有些涣散，但依旧保持着警惕，第一时间望向林锐的方向。林锐被甩在岩石后，似乎没有被直接波及，但剧烈的震动似乎加剧了他的痛苦，身体蜷缩着，发出压抑的呻吟，皮肤下的银光闪烁得更加急促、更加不稳定。

萧烬踉跄着站起来，左肋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强忍着，走到苏婉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没事吧？”

苏婉摇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灰，声音嘶哑：“还……还活着。”她看向那个巨大的、还在冒着热气的坑洞，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庆幸。“通道……堵死了？”

“暂时。”萧烬喘息着，目光扫过那几具尸体和坑洞。方舟会的水下突袭路线被炸毁了，但对方既然能从水下来，就可能有其他通道，或者，上面的追兵随时会到。这里不能久留。

“走！”萧烬当机立断，重新背起阿木。苏婉也挣扎着，将林锐再次背起。两人互相搀扶着，踩着没过脚踝的、温热的、浑浊的积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石厅另一侧那个幽深的洞口。

身后，是地狱般的景象，是死亡的气息。前方，是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黑暗。爆炸的巨响和震动，恐怕已经传出了很远。他们必须尽快离开，在下一波追兵，或者这地下洞穴中可能被惊动的、更可怕的东西到来之前，逃离这个死亡陷阱。

磷光已灭，只剩燃烧的余烬，映照着他们狼狈而决绝的背影，迅速没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地底深处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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