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雪盲
离开“鹞子崖”岩洞不过一个多小时,天色便彻底亮了。然而,这并没有带来希望。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头顶,沉甸甸的,仿佛随时会垮塌下来。风势减弱了些,但温度不升反降,呵气成冰。雪停了,但地上、树上、岩石上,都覆着厚厚的、未被人迹污染过的积雪,白得刺眼,反射着天光,形成一片无边无际、令人目眩的惨白。
这就是“雪盲”——不是病理上的雪盲症,而是环境带来的、精神上的迷失与压迫。没有参照物,没有明确路径,只有一片晃眼的、单调的、吞噬一切细节的白。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咯吱的闷响,深可及膝,消耗着宝贵的体力。阿木指出的那条“兽道”早已被新雪覆盖,只能凭借他模糊的记忆和对山势的直觉,艰难地辨认方向。
萧烬背着林锐,走在最前面。他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很快又被风吹散。左臂的伤口在信天翁那古怪药膏的作用下,灼痛感减轻了,但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滞涩感依旧存在,像一块融不化的冰嵌在肌肉里。他必须分出部分精力去压制和消磨这种不适,同时还要保持最高度的警惕。方舟会的杀手像阴影中的毒蛇,一击不中,必然还有后招。他们此刻在明,对方在暗,这片白茫茫的死寂雪原,是绝佳的伏击场。
苏婉走在中间,端着步枪,枪托抵在肩窝,手指因为寒冷和紧绷而有些僵硬。她的眼睛又红又肿,一部分是之前毒烟刺激的,更多是长时间在雪地中跋涉、缺乏睡眠和过度紧张导致的。她必须不断眨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扫视着前方、侧翼以及后方任何一丝不自然的动静——雪堆异常的隆起,树枝不自然的颤动,雪地上任何一点不同于他们足迹的痕迹。背包沉重得像山,压得她肩膀生疼,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冰冷的空气像锉刀一样刮擦着气管。但她不敢停下,甚至不敢放慢脚步。停下,就意味着被寒冷吞噬,被追兵赶上,或者……在这片白色的荒漠中彻底迷失。
阿木殿后,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寒冷和毒素的影响而呈现不祥的紫黑色。他右肩的伤口虽然被信天翁处理过,但每一次迈步,每一次身体的晃动,都会牵扯到伤处,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和麻木。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呻吟,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紧紧抓着猎枪,枪口斜指向地面,眼神却像鹰一样,不断扫视着他们留下的足迹和两侧的山脊线。他是向导,是这片山林的孩子,深知雪地中最危险的往往不是看得见的猛兽,而是那些无声无息、利用环境将自己完美隐藏起来的猎手。方舟会的人,显然就是后者。
寂静。除了风声和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踩雪的咯吱声,以及林锐偶尔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呻吟,再无其他声响。这寂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仿佛这片白色的世界已经死去,而他们是仅存的、在其中艰难蠕动的渺小虫豸。
“方向……对吗?”走了近两个小时,苏婉终于忍不住,声音嘶哑地低声问道。眼前的景象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雪原、稀疏的枯树林、裸露的黑色岩石,远处是连绵的、被白雪覆盖的山脊线,在低垂的云层下显得模糊而遥远。
阿木停下脚步,剧烈地喘息了几口,冰冷空气刺得他肺部生疼。他眯起红肿的眼睛,努力辨认着周围的地形。“应……应该没错。”他指着左前方一处不起眼的、像是被雪半掩的、三块黑色岩石呈品字形堆叠的地方,“看那里,那是‘三岔口’的老地标。过了那里,再往西南方向,应该能看到一条干涸的河床,沿着河床走,能省不少力气,也能避开前面一道陡峭的山梁。”
萧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三块岩石在雪中确实有些突兀。他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背上林锐的位置,继续迈步。林锐的身体似乎比之前更轻了,但也更冷了,裹在毯子和衣物里,像一具正在逐渐失去生命力的空壳。萧烬探手摸了摸他的颈侧,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呼吸浅而急促。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能设法生火取暖、争取时间救治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接近那“三岔口”岩石时,走在前面的萧烬,脚步猛地一顿!
几乎同时,殿后的阿木也低呼一声:“不对!”
萧烬抬起右手,握拳——停止,隐蔽!
三人瞬间僵在原地,迅速伏低身体,利用身旁的雪堆和枯树作为掩体。苏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枪口迅速抬起,手指扣上冰冷的扳机。
萧烬死死盯着前方大约五十米外,“三岔口”岩石附近的雪地。那里看起来平整无奇,只有风吹过的波纹。但是……太平整了。周围的雪地因为风吹和地形,或多或少有些起伏和小雪堆,唯独那一小片区域,平整得像一张铺开的、崭新的白纸,与周围环境有种微妙的不协调感。而且,以那三块岩石为参照,那片区域的积雪反光,似乎也有一点点异常,过于均匀,缺乏自然积雪那种细微的颗粒感和阴影层次。
陷阱?还是埋伏?
萧烬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那片区域周围的枯树、岩石后方,以及两侧缓坡的上方。没有发现人影,没有异常的动静。但那种被窥视、被锁定的冰冷感觉,却如同实质的蛛丝,悄然缠绕上来。
“阿木,”萧烬用极低的气声问,眼睛没有离开那片可疑区域,“那条干涸的河床,除了经过‘三岔口’,还有其他明显的参照物或者入口吗?”
阿木忍着痛,仔细回想,脸色更加难看:“有……河床入口应该就在‘三岔口’往下大概百十米的一个陡坎下面,被一片红柳丛遮着,冬天叶子落了,应该能看到缺口。但……但如果不从‘三岔口’这里下,就得绕很远,从西边那片乱石坡下去,那里更陡,更滑,而且……视野更开阔,更容易被当成靶子。”
也就是说,“三岔口”很可能是必经之路,或者至少是最佳路径。
萧烬的眉头拧紧了。对方选择在这里设伏,无论是陷阱还是真人埋伏,都说明他们对这片地形也有相当的了解,甚至可能预判了他们的行进路线。是方舟会的人根据阿木可能知道的路线做的预判?还是……有更精确的追踪手段?
他想起之前那个杀手撤退时干净利落的痕迹,以及方舟会对“钥匙”相关事物那种偏执的追踪能力。他们很可能有某种不依赖传统脚印或气味的方法。
“退回去,绕路。”萧烬当机立断。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勇敢,但更是愚蠢。尤其是在他们带着重伤员、自身状态不佳的情况下。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缓缓向后移动,撤出这片区域时——
咻——!
一声尖锐的、仿佛要撕裂空气的厉啸,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左侧的山坡上方传来!
不是枪声,更像是某种特制的哨箭或者高速飞行的特殊弹体!
“躲避!”萧烬厉吼,同时身体向右侧的雪堆猛扑过去,在扑倒的瞬间,还不忘将背上的林锐尽量护在身下!
苏婉的反应也极快,几乎在萧烬出声的同时,就地向右侧一滚,躲到了一棵粗大的枯树后面!
阿木因为肩伤和位置靠后,动作慢了半拍,只来得及向旁边扑倒。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原地的刹那——
轰!!!
那厉啸的源头,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黝黑、带着稳定尾翼的梭形物体,精准地砸在了他们刚才所处位置稍后一点的地方,深深没入积雪!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坠地的巨响。但紧接着,以弹着点为中心,半径十米范围内的积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猛地向上炸开、翻滚!不是爆炸的气浪,而是某种……剧烈的物理扰动!仿佛雪层下方埋设了无数看不见的弹簧或者搅拌机!
漫天的雪粉、冰晶、泥土和碎石被一股狂暴的、旋转的力量抛向空中,形成一团直径超过二十米的、混乱不堪的白色尘暴!尘暴内部,能见度瞬间降为零,而且充满了高速飞射的硬物碎片!
这不是杀伤性武器,这是……制造混乱和遮蔽的武器!目的不是直接杀死他们,而是打乱他们的阵型,剥夺他们的视野,为接下来的攻击创造机会!
“咳咳……”萧烬被铺天盖地的雪粉呛得剧烈咳嗽,眼睛难以睁开。他死死将林锐压在身下,用背部抵挡着噼啪打来的雪块和碎石。耳中嗡嗡作响,除了风雪和杂物撞击的噪音,什么也听不清。他心中警铃狂响,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手枪,但视线和感知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白色混乱所剥夺。
对方的目的达到了!他们被分割、被遮蔽、被暂时困在了这片人工制造的暴风雪中心!
就在这能见度归零、听觉也受到严重干扰的混乱中,萧烬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对危险的直觉,猛地感到左侧有一股冰冷的、锐利的杀意,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刺向他的肋下!
不是子弹,是冷兵器!对方竟然趁乱突入了这暴风雪的中心,发动了近身刺杀!
萧烬来不及睁眼,也来不及拔枪,完全是凭借肌肉记忆和直觉,身体向右竭力一拧,同时左肘如同铁杵,向后猛撞!
嗤啦!
肋下的衣物被利刃划开,冰冷的触感擦着皮肤掠过,带起一丝刺痛。同时,他的左肘撞在了一个坚硬而富有弹性的物体上——是对方的手臂或者格挡的武器!撞击的力道不小,对方闷哼一声,但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一击不中,利刃如同跗骨之蛆,贴着萧烬的手臂,毒蛇般向上撩起,抹向他的咽喉!
狠辣!精准!而且完全不受视线和环境影响!对方显然佩戴了某种能在这种极端恶劣环境下保持观测和作战能力的装备!
萧烬在雪地上狼狈地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抹喉的一刀。雪粉不断灌进他的口鼻,干扰他的呼吸和判断。他试图拉开距离,但对方如影随形,刀光在混乱的白色中闪烁着致命的寒芒,每一刀都直奔要害,角度刁钻狠毒,配合着诡异迅捷的身法,让他疲于应付。他背上还背着林锐,极大地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和反应速度。
砰砰砰!
就在萧烬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之际,枪声骤然响起!是苏婉!她在混乱中隐约看到了萧烬这边雪粉搅动异常,以及那偶尔闪过的刀光,虽然看不清具体,但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方向扣动了扳机!子弹穿透雪幕,发出啾啾的尖啸,打在雪地上溅起一蓬蓬雪烟,也逼得那个追杀萧烬的黑影动作不得不稍有迟滞,向侧方闪避。
就是这短暂的迟滞!萧烬抓住机会,猛地从雪地中跃起,不再试图拉开距离,而是合身扑上!他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和这种擅长隐匿刺杀的对手比拼灵活和技巧是找死,必须以力破巧,以伤换命!
他无视了对方再次划向他胸腹的一刀,右手握拳,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和这些天压抑在心底的所有愤怒、焦灼与杀意,朝着记忆中对方头部的大致位置,轰然砸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力量、速度与必杀意志的凝聚!拳风甚至短暂地撕裂了周围的雪雾!
黑影显然没料到萧烬如此悍勇,以伤换命的打法完全出乎他的战术预案。仓促间,他只能抬起左臂格挡,同时右手短刀加速刺向萧烬的胸膛,试图逼迫萧烬回防。
但萧烬不闪不避!
砰!
咔嚓!
拳头与手臂碰撞的闷响,夹杂着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黑影的左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向后踉跄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在雪地上洒开刺目的红梅!他刺向萧烬胸膛的短刀,也因为手臂受创和身体失衡,偏了方向,只在萧烬胸前的战术背心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未能刺入身体。
而萧烬自己,也被反震力震得后退两步,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左肋下被划开的口子火辣辣地疼,鲜血渗出,染红了破碎的衣物。但他稳稳站住了,冰冷的眼神死死锁定着倒飞出去的黑影。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混乱雪雾中,也传来了短促而激烈的打斗声、闷哼声,以及阿木一声压抑的痛吼!显然,来袭者不止一人!至少还有一个,在同时攻击苏婉或者阿木!
萧烬心中一紧,但眼前这个受创的杀手尚未解决,他不能分心。他正欲上前补上一击,彻底结果这个敌人,却见那黑影在雪地上一个诡异的翻滚,单手在雪地中一按,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弹起,竟然不顾重伤的左臂,转身就朝着侧面山坡的密林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极快,而且身形在雪地和树木间几个闪烁,就变得模糊不清。
逃了?还是……
萧烬没有追击,对方逃窜的方向并非“三岔口”那片可疑雪地区域,而是另一个方向。他立刻转身,扑向刚才传来阿木痛吼的方向。
雪雾正在缓缓沉降,能见度稍微恢复了一些。只见苏婉半跪在一棵枯树旁,脸色苍白,手中的步枪枪口指向地面,微微颤抖,她的右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有血迹渗出,但看起来只是皮肉伤。而阿木则倒在几米外的雪地里,猎枪丢在一旁,他正用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右侧大腿根部,鲜血正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白雪。在他身边,倒着一具穿着灰黑色伪装服的尸体,面罩被扯掉一半,露出一张年轻但表情凝固在惊愕与狰狞之间的脸,喉咙被割开,鲜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尸体手中,还握着一把和之前那个杀手类似的、带着暗蓝幽光的短刃。
是阿木在最后关头,用猎枪的枪刺,或者他随身带的匕首,完成了反杀。但他自己也付出了沉重代价。
“阿木!”萧烬冲过去,迅速检查他的伤口。伤口在大腿内侧靠近腹股沟的位置,很深,而且切割到了大血管,出血凶猛。对方显然是要一击毙命,或者至少让他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咳咳……没……没事……”阿木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但还在强撑着,“解决了……一个……他们……至少……两个小组……交叉……掩护……”
他的话证实了萧烬的判断。方舟会派出的不是单个杀手,而是协同作战的小组。一个在“三岔口”设伏或布置陷阱吸引注意力,另一个(或几个)小组则从侧翼利用特制武器制造混乱,然后突袭刺杀。标准的特种作战配合模式,只是手段更加诡异阴毒。
苏婉也踉跄着走过来,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萧烬迅速用止血带勒紧阿木大腿根部,然后用大块的止血敷料和绷带死死压住伤口。鲜血很快浸透了敷料,但流速似乎减缓了一些。
“必须立刻处理,否则他会失血过多……”苏婉的声音带着颤抖,不仅仅是寒冷。
萧烬看着阿木越来越涣散的眼神和惨白的嘴唇,又看了一眼自己怀中依旧昏迷、气息微弱的林锐,再抬头望向“三岔口”方向和杀手逃窜的密林。危机并未解除。逃掉的那个杀手很可能去通知同伴,或者就在附近游弋,等待下一次机会。而他们,一个濒死,一个重伤,两个带伤且体力精力严重透支……
绝境。真正的绝境。
“不能去河床了。”萧烬的声音嘶哑,但异常冷静,快速做出决断,“对方预判了那条路线。我们往回撤,绕到西边的乱石坡。那里虽然陡峭开阔,但至少现在,他们可能想不到我们会往回走,去更危险的地形。”
“可阿木……”苏婉看着阿木腿上不断渗出的鲜血。
“我背他。”萧烬沉声道。他将林锐小心地放在一旁较厚的雪堆上,示意苏婉帮忙。然后,他解下自己背包外侧捆着的、装着“抑制器”臂铠的金属箱子,递给苏婉:“拿着这个,尽量轻装。把我的背包也清一下,只留必需品和药品。”
苏婉没有多问,迅速照做。萧烬则将阿木小心地背到背上,用剩余的布条和绳索固定。阿木很轻,但加上林锐之前的重量和现在的失血,让萧烬的负担达到了极限。他额头的青筋凸起,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无比,但他站得很稳。
“苏婉,你背着林锐,跟紧我。注意后方和侧翼。”萧烬重新将林锐用特殊的方式固定在胸前——这样他能用双臂稍微托扶,减轻苏婉的负担,也便于观察林锐的状况。苏婉则将清减后的背包背好,一手提着步枪,一手紧紧抓着那个金属箱子。
三个人,以这样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重新整合在一起,放弃了前往河床的打算,转向西边,朝着那片更陡峭、更荒凉、也似乎更绝望的乱石坡,迈开了脚步。
雪地上,留下了杂乱的、带着血迹的足迹,延伸向与最初计划完全相反的方向。
在他们身后,“三岔口”附近那片平整得诡异的雪地,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而在更远处的山脊线上,一点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灰白色影子,缓缓移动了一下,一个冰冷的、带着夜视功能的长筒望远镜镜头,从雪堆后微微探出,无声地追踪着雪地上那几个渺小而倔强的黑点,直至他们消失在乱石坡方向的嶙峋怪石之后。
镜头后方,一张被防寒面罩和护目镜遮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唯一露出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完成任务般的绝对冰冷。他对着耳麦,用某种加密的、短促的音节,低声报告了几句。
然后,他收起望远镜,如同融化在雪地中一般,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消失在山脊线的另一侧。
风雪又渐渐大了起来,开始温柔而又冷酷地,一点点掩埋雪地上的足迹、血迹,以及那场短暂而惨烈搏杀所留下的一切痕迹。
白色的荒漠,重新归于一片吞噬一切的、死寂的纯白。
只有刺骨的寒风,永不停歇地呼啸着,卷过山峦,卷过雪原,卷向西方,卷向那片似乎永恒矗立在天地尽头、沉默地注视着一切的、冰雪覆盖的巨大山脉。
路,还很长。而猎手与猎物的游戏,才刚刚进入最血腥、也最残酷的中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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