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鹰之瞳 （本卷终章）
下午四点二十七分，帝国中央银行大厦，楼顶。
帝都的天际线在脚下铺开，钢铁森林在秋日的斜阳里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风很大，从楼宇间的峡谷呼啸而过，扯动着“鹰眼”索菲亚·伊万诺娃的金色长发。她趴在楼顶边缘的防水层上，身上盖着灰色的伪装布，巴雷特M82A1狙击步枪的枪身稳稳架在三脚架上，枪口指向东北方向。
距离：一千八百米。
目标：老街，当铺后门。
十字准星在瞄准镜里微微晃动，又被她稳定的呼吸和心跳一点点压回原位。她的右眼抵着军用级狙击瞄具，视野里的一切都变成了冰冷的数字和线条：风向、风速、湿度、温度、地球自转校正值……所有数据在她大脑的生物芯片辅助下快速计算、整合，最终化为准星上一个微不可察的偏移量。
她的左眼是正常的，此刻正看着旁边平板电脑上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当铺后门那条狭窄的巷子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边翻找食物。但“鹰眼”知道，目标就在里面。热成像信号显示，当铺后院的仓库里有四个热源，其中一个躺着，生命体征微弱；两个坐着，心跳很快；还有一个站着，在来回踱步，步伐沉稳，但肌肉紧绷——那是处于高度警戒状态的表现。
站着的那个，是萧烬。
“幽灵”临死前最后传回的定位信号，就在这里。“火药”在博物馆制造的混乱，也只是为了把这群人逼到这个预设的撤离点。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除了……“刽子手”和“屠夫”的信号消失了。
“鹰眼”的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那两头野兽死了？被那个叫萧烬的男人，和那个半死不活的克隆体干掉了？她不相信。但信号不会骗人。方舟会亚洲总部最精锐的“清道夫”小队，七个人，现在只剩下她和不知道躲在哪里的“火药”了。
任务失败了。
但这个念头只在“鹰眼”脑海里停留了零点一秒，就被更冰冷的逻辑覆盖。任务失败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最后的指令——清除所有“漏洞”，包括她自己。而在那之前，她要带走尽可能多的价值目标。
首要目标：萧烬。死活不论，但最好是活体，这样方舟会还能从他的基因里榨取剩余价值。
次要目标：那个克隆体。一个成功的、可控的基因改造样本，同样珍贵。
至于其他人，包括叶家那个大小姐和那个小女孩，都是可以清除的附带伤害。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腹感受着冰冷金属的纹路。她在等待。等待萧烬走出那扇门，走到巷子里，走到她的射界中央。一千八百米，对于巴雷特和她来说，并不是极限射程，但需要绝对的精准和环境配合。她需要目标静止至少三秒，需要风力稳定，需要没有意外的遮挡。
她在等一个完美的击杀窗口。
耳机里传来“火药”卡洛斯神经质的笑声，伴随着滋啦的电流声：“嘿，索菲亚，看到那只小老鼠了吗？他躲得很好嘛。要不要我先给他放个烟花，把他逼出来？我找到几个有趣的煤气管道，砰！保证热闹！”
“闭嘴，卡洛斯。”“鹰眼”的声音通过变声器传出，是冰冷的电子音，“原地待命。没有我的指令，不准妄动。”
“好吧好吧，你是老大。”“火药”悻悻地嘟囔，“但‘刽子手’和‘屠夫’都栽了，咱们是不是该考虑撤了？我可不想变成下一个。”
“完成指令，或死亡。没有撤退选项。”“鹰眼”冷冷地说，“盯好你的区域。萧烬可能从任何方向离开。”
“知道了知道了……”通讯断开。
“鹰眼”不再理会“火药”。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瞄准镜里的那个十字准星上。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当铺后院仓库里的热源几乎没有移动。他们很谨慎，可能在处理伤员，可能在商议对策，也可能……在等她先动。
耐心，是狙击手的第一美德。
她能等。从冰封的西伯利亚荒原，到炙热的中东沙漠，她曾经为了一个目标潜伏过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像一块石头。比起那些，这点等待不算什么。
太阳又西沉了一些，楼顶的影子拉得更长。风似乎变小了，但风向开始变得飘忽不定。这不是好兆头。她需要重新计算弹道。
就在这时，仓库后门开了。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是萧烬。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深色夹克和工装裤，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他走路的姿态，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力量的步伐，“鹰眼”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走到了巷子中央，停住了，似乎在观察四周。
完美的靶子。
距离：一千七百九十米。
风向：东南，风速每秒三米，阵风每秒五米。
湿度：45%。
温度：18摄氏度。
修正值输入。准星微微调整，稳稳锁定了萧烬的胸口。不是头部，头部目标太小，且容易被帽檐遮挡。胸口面积更大，即便有防弹衣，巴雷特的穿甲弹也能在瞬间震碎内脏和脊柱，确保一击毙命。
她的呼吸放缓，心率下降到每分钟四十次。手指稳稳压在扳机上，第一道火已经压下，只剩最后轻轻一扣。
三。
心脏跳动一次。
二。
肺部空气缓缓呼出。
一。
就是现在——
就在她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瞄准镜里的萧烬，忽然抬起了头。
不是看向她的方向，一千八百米，他不可能看见。但他抬起了头，帽子下的脸微微转向她所在的方位，然后……他竟然对着天空，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抬起右手，对着“鹰眼”的方向，竖起了一根手指。
不是中指。
是食指。
然后，他把食指放在自己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鹰眼”的心脏，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不可能。
他不可能知道我的位置。他在虚张声势？还是在……警告？
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培养出的直觉，像冰冷的毒蛇般爬上她的脊椎。危险！极度危险！
她想移动，想立刻更换狙击位，但身体却违背了本能——优秀的狙击手不能在最后关头动摇，尤其是在目标已经进入射界的时刻！那可能是对方故意制造的破绽！
她的手指僵在扳机上，扣下去，还是不扣？
半秒的犹豫。
就在这半秒里，萧烬动了。
他没有躲闪，没有寻找掩体，而是向着“鹰眼”的方向，开始奔跑！
不是直线奔跑，是毫无规律的之字形变速跑！速度极快，步伐诡异，时而前冲，时而骤停，时而横向漂移！他的身影在瞄准镜里变成了一道难以捕捉的鬼影！
“鹰眼”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种移动方式……是专门针对远程狙击的规避动作！而且是顶级的！他怎么会？！他明明是近战突击型的风格！
不能再等了！
她猛地扣下扳机！
砰——！！！
巴雷特沉重的轰鸣撕裂了傍晚的宁静，枪口喷吐出半米长的火焰，巨大的后坐力让她的肩膀向后狠狠一震！
子弹以每秒八百五十米的速度出膛，旋转着撕裂空气，飞向一千八百米外的目标！
在子弹飞行的两秒多时间里，“鹰眼”的右眼死死盯着瞄准镜。她看到萧烬在枪响的瞬间，身体做出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反关节扭曲，那颗本该击中他胸口的子弹，擦着他的腋下飞过，打在他身后的砖墙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洞，碎石飞溅！
没中！
“鹰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立刻拉动枪栓，退壳，上膛，准星再次追逐那道鬼魅般的身影！计算提前量，修正，第二次锁定！
砰！！！
第二枪！
萧烬仿佛预知了子弹的轨迹，在枪响前一刻猛地向前扑倒，子弹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身后的一个铁皮垃圾桶打得凌空飞起，里面的垃圾漫天飞舞！
又没中！
“鹰眼”的电子义眼开始发热，数据处理速度飙升到极限。目标的移动模式正在被快速分析，但每一次分析结果刚出来，对方的移动模式就再次改变！毫无规律！仿佛能预知她的每一次计算！
不可能！这绝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就算是经过基因改造的“完成体”，也不可能拥有这种级别的动态预判和神经反应速度！除非……
除非他真的有某种“感知”能力！“幽灵”死前传回的最后信息碎片里，提到过目标可能具备“超感官知觉”，当时他们都认为是“幽灵”系统错乱导致的误判！
难道是真的？！
“鹰眼”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但她没有时间恐惧，第三发子弹已经上膛！这一次，她没有瞄准萧烬本人，而是瞄准了他前方五米处的地面！
砰！！！
子弹打在地面上，炸开！不是穿甲弹，是高爆弹！预判你的预判！利用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进行范围杀伤！
萧烬在爆炸发生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侧面翻滚，但还是被几块激射的碎石击中了腿部和大臂，鲜血立刻染红了衣物！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
就是现在！
“鹰眼”的第四枪几乎没有间隔！准星死死咬住因为受伤而动作变形的萧烬，锁定头部！
砰！！！！
这一枪，志在必得！
然而，就在子弹出膛的刹那，异变陡生！
萧烬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做了一个让“鹰眼”毕生难忘的动作——他迎着子弹射来的方向，抬起了左手。
不是格挡，而是……虚握。
仿佛要用这只血肉之手，去抓住那颗每秒飞行八百五十米、足以击穿轻型装甲车钢板的狙击子弹！
疯了！他绝对疯了！
“鹰眼”的脑海刚闪过这个念头，下一秒，她就看到了让她电子义眼都几乎要过载宕机的景象——
那颗射向萧烬头颅的子弹，在距离他手掌还有不到一米的地方，轨迹……改变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撞开，不是打到障碍物，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了一下，微微向上偏转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子弹擦着萧烬的头顶飞过，打掉了他的棒球帽，在他头皮上犁出一道血槽，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模糊了他的一只眼睛，但……没有击穿头颅！
他甚至借着子弹擦过的力道，身体向后一仰，卸去冲击，同时右脚蹬地，整个人如同猎豹般弹射出去，瞬间冲进了旁边一栋低矮建筑的阴影里，消失在“鹰眼”的射界之外。
整个过程，从抬手到消失，不到零点五秒。
“鹰眼”趴在狙击位上，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整个人如同石化。瞄准镜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巷子和飞扬的尘土，还有那顶孤零零掉在地上的棒球帽。
她的电子义眼里，代表弹道分析和目标追踪的数据流疯狂滚动，然后齐齐跳出刺眼的红色错误提示——“目标丢失。轨迹异常。无法解析。”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子弹不会自己拐弯。
那是超过一千八百米的超远程狙击！子弹飞行时间超过两秒！任何微小的干扰因素都会被距离无限放大！他怎么做到的？！那虚握的手是什么？！魔法吗？！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科技或者能力？！
冷汗，第一次浸湿了“鹰眼”这个顶级狙击手的内衬。她感到一种源自认知层面的恐惧。她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强化人类”，而是某种……更高等的、未知的存在。
“索菲亚！索菲亚！你那边怎么样了？我听到枪声了！干掉他没有？”“火药”焦急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鹰眼”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恐惧无用，完成任务才是唯一出路。目标受伤了，躲进了建筑里。那里地形复杂，不适合远程狙击，但……适合近距离猎杀。
“目标受伤，逃入B区建筑群。”“鹰眼”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电子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卡洛斯，执行B计划。封锁所有出口，制造混乱，逼他出来，或者……逼他上楼。”
“上楼？你想让他来找你？”“火药”的声音兴奋起来，“哇哦，近战狙击？我喜欢！等着，我马上让那片区域热闹起来！”
通讯再次切断。
“鹰眼”迅速拆解巴雷特，将零件装入特制的琴盒。她脱掉外面的伪装服，露出下面一身利落的黑色城市作战服，将琴盒背在背上。她没有走楼梯，而是走到楼顶另一侧，那里垂着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速降绳索。她抓住绳索，双腿在楼沿一蹬，身体如同灵巧的猿猴般，沿着绳索飞速滑向下方三十层的一个开放式阳台。
几分钟后，她已置身于那片老旧的、迷宫般的建筑群中。这里是帝都的老城区，房屋低矮密集，巷道错综复杂，如同蛛网。对她这样的狙击手而言，这里是绝佳的狩猎场，也是危险的葬身地。
她找到一个临街的四层小楼，楼顶有水箱和广告牌，视野尚可，能覆盖很大一片区域。她再次架起狙击步枪，这次换上了更适合中近距离的战术瞄准镜。她的电子义眼切换到热成像模式，开始扫描下方的建筑和巷道。
很快，她就发现了好几个可疑的热源，有蹲在墙角的，有在屋内快速移动的，还有聚集在一起的。是当地的居民？还是萧烬的同伙？亦或是……秦卫国派来的人？
她不确定，也不需要确定。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时间在紧张的搜寻中流逝。天色渐暗，老城区的路灯逐一亮起，投下昏黄暧昧的光晕，给这片区域笼罩上一层更加迷离的色彩。
“鹰眼”如同最耐心的蜘蛛，一动不动，与阴影融为一体。她的呼吸几乎停止，心跳降到最低，只有电子义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一遍遍扫描着。
突然，下方某条巷道里传来一声爆炸！
不是很剧烈，像是煤气罐或小当量炸药，但足以引起恐慌。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火光闪烁，浓烟升起，居民们的惊叫声、哭喊声、奔跑声瞬间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是“火药”动手了。
混乱，是狙击手最好的朋友。
“鹰眼”的准星立刻锁定了爆炸区域附近的几条主要巷道出口。在这种混乱中，目标如果想逃离这片区域，必然会选择相对隐蔽但能快速通行的路径。
来了。
一个敏捷的身影从一栋楼的后门闪出，贴着墙根，快速向东南方向的巷口移动。热成像显示，体温偏高，腿部和大臂有局部高温区（伤口），移动速度很快，但步伐稳健，没有慌乱。
是萧烬。
他果然被逼出来了。
“鹰眼”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猎物，终于再次进入了陷阱。这次的距离只有不到四百米，在她的绝对掌控范围内。她不需要再计算复杂的弹道，不需要担心风力突变，她只需要稳稳地扣下扳机。
十字准星牢牢套住了那个快速移动的身影，预判他的下一步落点。
三百米。
两百五十米。
他即将穿过一条没有遮挡的短巷，那是绝佳的狙击窗口。
“鹰眼”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压下第一道火。
就在她即将完成击发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从她侧后方传来！
不是她的巴雷特，是另一种枪声！更清脆，更急促！是突击步枪或者精确射击步枪！
子弹擦着她的头盔飞过，打在旁边的水箱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有人伏击她！
“鹰眼”心中剧震，身体本能地向侧面翻滚！几乎在她翻滚的同时，第二发、第三发子弹接连射在她刚才的位置，将楼顶的水泥地面打出一个个浅坑！
她被发现了！对方也有狙击手！而且枪法极准！
她翻滚到水箱后面，心脏狂跳。是谁？秦卫国的人？叶家的人？还是……萧烬安排的？
不可能！萧烬明明在下面巷道里！他怎么还能安排狙击手伏击她？除非……下面那个是诱饵？！
一个可怕的念头掠过脑海。
她猛地探头，用瞄准镜看向下方巷道——那个“萧烬”还在移动，但在刚才枪响的瞬间，他停了一下，抬头向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冲进了前方的建筑物，消失不见。
是诱饵！绝对是诱饵！
她中计了！萧烬根本不在下面！他用某种方法（可能是同伙伪装，可能是别的伎俩）制造了一个诱饵，吸引她的注意力，同时安排了狙击手来猎杀她！
必须立刻转移！
“鹰眼”毫不犹豫，抓起狙击步枪，弯腰向楼顶另一侧的逃生通道冲去！她的速度极快，动作矫健，但内心的震动前所未有。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猎物反过来设计了猎人，而且几乎成功了！
她冲进狭窄的楼梯间，向下狂奔。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对方的狙击手在哪里？有多少人？怎么锁定她的位置的？她明明检查过周围制高点！
四层，三层，二层……
就在她冲到一层与二层之间的平台时，楼梯间的灯，忽然熄灭了。
不是跳闸，是被人为切断的。整栋楼瞬间陷入黑暗。
“鹰眼”立刻停步，背靠墙壁，拔出手枪，枪口指向上下两个方向。她的电子义眼切换到夜视模式，绿色的视野里，楼梯间空无一人，只有灰尘在空气中缓缓飘落。
太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
她知道，猎手就在附近。黑暗中，谁先暴露，谁就先死。
她缓缓移动，脚步轻得像猫，不发出一点声音。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通风管的嗡鸣，远处街道的嘈杂，隔壁住户的电视声……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声？
不，不是呼吸声。是某种更轻的，像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来自……上方？
“鹰眼”猛地抬头，枪口上指！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不是从楼上跳下，而是从楼梯间顶部那个小小的检修口里倒吊下来！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鹰眼”来不及开枪，手腕就被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抓住，狠狠向旁边一扭！剧痛传来，手枪脱手飞出，掉在下方的楼梯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反应极快，另一只手肘狠狠向后撞去，同时膝盖提起，撞向对方的裆部！标准的近身格杀术！
但对方的速度比她更快！
那只扭住她手腕的手顺势一带，将她整个人拉得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同时，对方屈膝，用膝盖精准地顶住了她撞来的膝撞，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勒住了她的脖子！
“鹰眼”挣扎，双手去掰勒住脖子的手臂，但那只手臂坚硬如铁，纹丝不动！窒息感迅速传来，眼前开始发黑！她双脚乱蹬，踢在墙壁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黑暗中，她看不到对方的脸，只能感觉到那具紧贴着自己后背的身体，温度比常人略高，肌肉紧绷如钢丝，散发着一种……冰冷的、如同野兽般的杀意。
是萧烬。
一定是他。
只有他，才有这种鬼魅般的身手，才有这种让她感到绝望的压迫感。
“咳……你……”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勒住她脖子的手臂稍微松了一点点，让她能够勉强呼吸，但仍然无法挣脱。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近，带着温热的气息，却让她如坠冰窟：
“你的心跳很快，索菲亚·伊万诺娃。在害怕吗？”
他知道她的名字！他知道！
“谁……告诉你的……”她嘶声问。
“陆沉舟的资料库里，有你们所有人的详细信息。包括你服役时的档案，你退役的原因，你加入方舟会后的每一次任务记录。”萧烬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战场心理创伤，PTSD，被判定不再适合一线作战，强制退役。然后被方舟会招募，用药物和心理暗示‘治愈’了你，同时改造了你的身体，让你变成了一个更高效、也更麻木的杀人机器。我说得对吗？”
“鹰眼”的身体僵硬了。这些是她内心最深的伤疤和秘密，此刻却被这个男人用如此平淡的语气揭穿。一种比死亡更甚的寒意攫住了她。
“你……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告诉我‘火药’卡洛斯的具体位置，你们在帝都的其他据点，以及……”萧烬顿了顿，声音更冷，“方舟会欧洲总部，关于‘盘古计划’和我父亲萧振国，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我只是执行命令……”
“不，你知道。”萧烬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窒息感再次袭来，“你是‘剃刀’小队的眼睛，是情报节点。‘幽灵’死后，很多信息只有你和‘刽子手’知道。‘刽子手’死了，现在只剩下你。告诉我，你能活。”
“活？” “鹰眼”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凄凉，“你觉得……我还能活吗？任务失败，泄露组织机密……就算你放过我，方舟会也不会放过我。他们会找到我，回收我，把我拆成零件……或者，扔进焚化炉。”
“所以你选择死？”萧烬问。
“有什么区别吗？”“鹰眼”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麻木，“从我被改造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把会喘气的枪而已。”
萧烬沉默了几秒。
“那就告诉我，‘火药’的位置。至少，你可以选择拉一个垫背的。也算是……为自己报仇。”
“鹰眼”愣住了。为自己报仇？是啊，那个疯子“火药”，从来就没把她当回事，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更高级的工具。如果一定要死……
她的电子义眼在黑暗中疯狂闪烁，内部数据库在快速检索、比对。几秒后，一个坐标地址传输到了她的视网膜显示屏上。
“老街……东段，废弃的纺织厂……地下室。他在那里布置了大量的炸药和陷阱……说是最后的‘艺术舞台’……”她用尽力气说出了地址，“至于欧洲总部……我只知道，他们对你父亲的代号是‘Ω-01’，对你的代号是‘Ω-∞’……无穷大……他们相信，你是能开启‘最终进化’的钥匙……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说完这些话，她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身体软了下去。
萧烬松开了勒住她脖子的手，但没有放开她，而是将她按在墙上，用随身带的塑胶捆扎带将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Ω-∞……”萧烬咀嚼着这个代号，眼神幽深。无穷大……真是看得起他。
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的“鹰眼”，这个曾经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顶级狙击手，此刻就像一个破碎的人偶。他弯下腰，从她身上搜出了剩余的弹匣、一把匕首、一个小型通讯器，以及……一张老旧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俄军的制服，抱着一把狙击步枪，对着镜头腼腆地笑着。背景是西伯利亚的雪原，阳光很好。
那是曾经的索菲亚·伊万诺娃。还没有被战争摧毁，没有被方舟会改造的索菲亚。
萧烬看着照片，又看了看地上眼神死寂的女人，沉默了片刻。他将照片塞回她的口袋，然后站起身。
“我不杀你。”他说，“但你能不能活下去，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快步走下楼梯，消失在黑暗的楼道深处。
“鹰眼”索菲亚·伊万诺娃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黑暗中，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警笛还是救护车的声音。
她慢慢低下头，额头抵着膝盖。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冲刷着她脸上沾染的灰尘和血迹。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原来，自己还会流泪。
原来，自己……好像还活着。
同日，晚九点十七分，老街东段，废弃纺织厂。
爆炸的火光将半个夜空映成橘红色，浓烟滚滚升起，即使隔着几条街也能闻到刺鼻的化学品燃烧气味。消防车的警笛声、人群的喧哗声、建筑物的坍塌声混杂在一起，一片混乱。
萧烬站在远处一栋建筑的屋顶，看着那冲天的火光，脸色平静。在他脚下，放着一个从“鹰眼”那里缴获的通讯器，里面循环播放着一段“火药”卡洛斯神经质的狂笑和倒数录音——那是“鹰眼”提供的、能远程触发卡洛斯预设的“最终艺术”炸弹的声控指令。
当铺的密道出口，血狼已经带着重伤的影和叶清雪、萧雨薇安全转移到秦卫国安排的另一个绝密安全点。秦卫国兑现了部分承诺，派来了最好的医疗团队，影的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但仍未脱离危险。叶清雪的伤势也得到了控制。萧雨薇受了惊吓，但身体无碍。
“剃刀”小队，至此全军覆没。
“清道夫”第七小队，代号“剃刀”，方舟会插入帝国心脏的利刃，在帝都潜伏三年，执行过十一项绝密暗杀与破坏任务，从未失手。却在七十二小时内，被一个本该死在监狱里的“叛徒”、一个临时拼凑的队伍，斩尽杀绝。
消息被严格封锁，但在帝国和方舟会最高层的某些秘密圈子里，必然会引起一场不低于八级的地震。
萧烬知道，暂时的平静只是假象。更大的风暴正在积聚。方舟会不会善罢甘休，帝国高层里对他这个“Ω原型”感兴趣的也大有人在。父亲的踪迹依然成谜，“盘古计划”的真相只掀开了一角。而他体内那股时灵时不灵、却每每在关键时刻救他性命的神秘力量，究竟是什么，从何而来，又将把他引向何方？这些都是悬而未决的问题。
但他没有时间去慢慢思考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老旧的金属U盘，紧紧握在手心。这里面有父亲留下的线索，有他身世的真相，也可能有控制或理解他自身能力的钥匙。
还有秦卫国。这位曾经的上级，如今的“合作者”与“执棋者”，在这场棋局里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是利用，是保护，还是两者皆有？萧烬无法完全信任他，但眼下，他似乎又没有更好的选择。
路，还得往前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逐渐被消防水龙压制的火光，转身，跃下屋顶，融入帝都深沉而繁华的夜色之中。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独，带着一身未愈的伤，和一颗愈发冷硬如铁的心。
猎杀暂时结束。
但狩猎的季节，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欧洲，阿尔卑斯山脉深处，某座古老的、被改造成尖端生物实验室的城堡里，一块巨大的屏幕上，正显示着“剃刀”小队七个成员的信号一个接一个熄灭，最终全部变成代表死亡的、冰冷的灰色。
屏幕前，一个穿着古典贵族服饰、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老者，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红酒杯。杯中猩红的液体，如同鲜血。
“Ω-∞……”老者用古老而优雅的拉丁语低声念诵着这个代号，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终于……苏醒了么。”
他抬起头，阴影中，似乎有两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穿透虚空，望向了东方。
“派遣‘骑士团’。”老者对身后如同雕塑般肃立的侍从吩咐道，“去东方，迎接我们的‘钥匙’。记住，我要活的，完完整整的。”
“是，议长大人。”侍从躬身，无声地退下。
大厅重归寂静，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将老者的影子投射在绘满宗教壁画的高墙上，扭曲、巨大，如同苏醒的魔神。
而此刻，在帝都某家不起眼的私人疗养院病房里，昏睡了数日的影，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监护仪上，那条代表脑电波的曲线，出现了一个微弱但清晰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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