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倒影

影”坐了起来。

赤裸的躯体在手术台的无影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肌肉线条完美得不像人类，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大理石雕像。但那些肌肉之下，是某种不自然的紧绷，仿佛每一根纤维都被过度拉伸，随时会崩断。

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下能看到淡蓝色的血管脉络。他动了动手指，动作流畅，精准，毫无滞涩，仿佛这具身体他已经使用了数十年。

但萧烬知道，这不是影。

影的手指关节有老茧，虎口有枪茧，左手无名指有道三厘米的疤，那是七年前一次边境任务留下的。眼前这双手，完美无瑕。

“影”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竖瞳，扫过房间里每一个人。目光冰冷，审视，像在评估标本的价值。掠过血狼时，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按在腰间的手术刀上。掠过铁狼时，这位两米高的壮汉喉结滚动，机炮的枪口不自觉地抬高了一寸。

然后，“影”的目光，落在萧烬脸上。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在辨认。三秒后，他开口，声音和影一模一样，但多了一丝金属般的、无机质的质感：

“烬哥。”

萧烬没动。

他站在距离手术台五米的地方，左手垂在身侧，掌心那道刀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右手按在腰间枪柄上，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这是一个随时可以拔枪射击，但又不会过早暴露意图的姿势。

“你不是影。”萧烬说，声音平静。

“影”笑了。

笑容很淡，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角的纹路，嘴角的弧度，甚至脸颊肌肉的细微牵动，都和影笑起来时一模一样。但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温度。

“我是‘涅-07’。”他说，从手术台边沿滑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动作轻盈得像猫，“陆博士说，你可以叫我‘影子’。”

陆沉舟站在手术台另一侧，手里还拿着那份病历，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实验者特有的、近乎狂热的专注光芒。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地补充：

“准确说，是‘影’的克隆体，基因序列优化了37%，剔除了所有隐性致病基因，嵌入了爬行类动物的部分基因片段——主要是蜥蜴的再生能力和视觉增强。神经反应速度提升了220%，肌肉爆发力提升了180%，骨骼密度……”

“他在哪里。”萧烬打断他，目光没有离开“影子”，“真正的影，在哪里。”

陆沉舟的笑容淡了些，但依然挂在脸上。

“萧先生，我以为你会更关心眼前这个。”他用病历本轻轻拍了拍手术台，“他拥有影的全部记忆，全部战斗经验，甚至……对你们所有人的感情。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比那个摔断腿、烧成重伤的原版，更‘完美’，更‘有用’。不是吗？”

“他在哪里。”

陆沉舟叹了口气，像在惋惜一个不懂欣赏艺术品的孩子。

“在‘回收站’。”他指了指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银色金属柜，柜门上印着生物危害标志，“如果你想，我可以打开给你看。不过我不建议——从三百米高处摔下来，又被母巢的消化液腐蚀了四十七秒，能留下的部分不多，而且……不太好看。”

血狼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铁狼的机炮枪管开始微微颤抖。灰狼的手指搭在引爆器上，指节发白。白狼的狙击镜已套住陆沉舟的眉心，但萧烬没有下令，他不能开枪。

夜狼盯着那个金属柜，战术平板上的数据疯狂滚动，他正在尝试骇入基地的主控系统，但进度条卡在17%，一动不动。鬼狼已经消失在房间的阴影里，但萧烬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乱了。

只有萧烬，依然平静。

他看着“影子”，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那具完美但陌生的身体，看着陆沉舟脸上那令人作呕的微笑。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克隆他的。”

陆沉舟挑眉，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三年前。”他说，“你们在天阙宫第一次交手之后。我的人回收了现场的血样，包括影的。他的基因适配度是89.3%，虽然远不如你，但已经是顶级的‘素材’。所以，我启动了‘影子计划’——复制最优秀的战士，剔除人性的弱点，制造绝对忠诚、绝对高效的‘武器’。”

他走到“影子”身边，像在欣赏一件得意的作品：

“三年，十七次迭代，终于完成了‘涅-07’。他拥有影的全部优点，但没有影的弱点——不会心软，不会犹豫，不会因为‘感情’做出错误的判断。他只会执行命令，完美地执行。”

“影子”安静地站着，目光依然落在萧烬脸上，似乎在等待指令。

“所以，”萧烬缓缓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走出基地。”

“哦不，”陆沉舟摇头，笑容加深，“恰恰相反，萧先生。我非常希望你能‘活着’。事实上，我希望你能‘完整’地留下，成为‘涅槃计划’的最终拼图。你的基因适配度是99.7%，是三百年来唯一一个突破99%的个体。只要得到你，我就能完成‘神之基因’的最后一步，创造出真正的、完美的……”

他顿了顿，找到一个词：

“新人类。”

房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萧烬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笑，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所以，这一切——监狱，陷害，妹妹，影的克隆，这个所谓的‘游戏’——都只是为了把我逼到这里，逼到一个你‘可控’的环境，然后，取走我的基因。”

“很聪明。”陆沉舟鼓掌，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不过，说‘取走’太粗暴了。我更愿意称之为……‘邀请’。邀请你，成为新纪元的神。”

“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陆沉舟指了指“影子”，“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自愿配合，接受‘涅槃’。作为交换，我会释放萧雨薇，给她一个新的身份，足够她富足安稳地度过余生。第二……”

他按了一下手腕上的控制器。

房间四面的墙壁，忽然变得透明。

不，不是透明，是显示屏。四面巨大的显示屏，同时亮起，显示出四个不同的画面。

第一面，是萧雨薇的房间。她还趴在桌上睡觉，阳光投影温柔地洒在她脸上。但房间的天花板上，缓缓降下四根金属臂，臂端是尖锐的注射针头，针筒里是暗紫色的液体。

第二面，是帝都。俯瞰视角，应该是卫星画面。画面中央，是天阙宫。宫门前的广场上，人群熙攘，车辆穿梭。一个红色的十字准星，锁定在广场中央。

第三面，是叶家祖宅。叶擎天坐在书房里，正皱眉看着一份文件。叶清雪端着茶走进来，父女俩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凝重。

第四面，是军事基地。秦卫国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背着手，眉头紧锁。他身后，一群军官正在激烈争论。

“纳米炸弹的密钥，控制她房间的注射器，天阙宫的轨道打击坐标，叶家和秦卫国的位置信息……”陆沉舟轻声说，“都在这里。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

他抬起手，食指悬在控制器上方一个红色的按钮上。

“你妹妹会死，天阙宫会被从天而降的钨钢杆摧毁，叶家和秦卫国会‘意外’身亡。然后，帝国会陷入混乱，方舟会趁机接手。而这一切，只需要……一秒钟。”

他微笑着，看向萧烬：

“所以，你怎么选？”

沉默。

长达十秒的沉默。

只有仪器滴答的声音，和显示屏上画面切换的轻微电流声。

萧烬看着那四面屏幕，看着妹妹沉睡的脸，看着天阙宫前熙攘的人群，看着叶清雪紧皱的眉头，看着秦卫国挺直的背影。

然后，他看向“影子”。

“影子”也在看他，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等待。

萧烬忽然动了。

不是冲向陆沉舟，不是拔枪，不是做任何攻击性的动作。

他只是，很慢地，摘下了头盔。

然后，是面罩。

然后是战术手套。

他将这些装备，一件一件，放在脚边的地上。动作从容，平静，仿佛不是在敌人的老巢，而是在自己家里卸下外套。

最后，他解开了作战服最上面的三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皮肤上有旧伤疤，枪伤，刀伤，灼伤，纵横交错，像一幅残酷的地图。

“我选第三项。”萧烬说。

陆沉舟的笑容僵了一下。

“第三项？”

“对。”萧烬点头，开始卷左手的袖子，一直卷到肘部，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我不自愿，也不拒绝。我跟你赌一把。”

“赌？”

“赌我能在一分钟内，杀了你，杀了这个克隆体，然后拆了你这座破基地，拿到所有密钥，救出我妹妹，再赶回去吃早饭。”

陆沉舟愣住了。

然后，他大笑起来。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疯狂，肆意，带着某种终于得偿所愿的癫狂。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才是我认识的萧烬！这才是那个从地狱爬回来的‘阎罗’！这才配得上99.7%的基因适配度！”

他擦掉眼角的泪，按下控制器另一个按钮。

房间的地板，开始下沉。

不是整个房间下沉，是萧烬脚下，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区域，缓缓下降，形成一个深约三米的“擂台”。擂台周围升起透明的能量屏障，将内外隔绝。

陆沉舟和“影子”站在擂台外的高台上，居高临下。

“既然要赌，那就按‘伊甸’的规矩来。”陆沉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回音，“擂台战，一对一，无限制格斗。你可以用任何武器，任何手段。‘影子’也会用他‘熟悉’的方式战斗。”

他顿了顿，补充：

“如果你赢了，我履行承诺，释放萧雨薇，给你所有密钥，然后……亲自死在你面前。如果你输了——”

他看向显示屏上萧雨薇的脸。

“你会活着，成为‘涅槃计划’的核心。而你妹妹，会死得很‘温柔’。”

萧烬没说话。

他站在擂台中央，抬头，看向高台上的“影子”。

“影子”也在看他。

然后，“影子”动了。

没有走楼梯，没有开门，他就那样，从三米高的高台边缘，直接跳了下来。

落地无声，膝盖微弯，缓冲，起身。一连串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他走到擂台另一侧，和萧烬相隔十米，面对面站定。

两人身高相仿，体型相似，连站姿都有七分像——都是微微侧身，重心落在后脚，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虚按腰间，那是随时可以拔枪或拔刀的姿势。

但“影子”是赤裸的，萧烬穿着作战服。

“影子”的眼睛是金色竖瞳，萧烬的眼睛是深黑。

“影子”的表情是纯粹的空白，萧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陆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么，开始——”

“等等。”萧烬忽然说。

“嗯？”

“既然是赌，加个注。”萧烬抬起左手，指向房间角落那个银色金属柜，“我赢了，他的遗体，我要带走。”

陆沉舟看了一眼金属柜，笑了：

“可以。反正，我已经有‘更好’的了。”

“那么，”萧烬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一出手就是杀招。

“影子”的速度快得离谱，十米距离，一步就跨过，右手并指如刀，直刺萧烬咽喉！指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那是速度突破音障的爆鸣！

但萧烬比他更快。

不，不是快，是“预判”。

在“影子”肩膀肌肉收缩的瞬间，萧烬已经侧身，左手如灵蛇般缠上“影子”的手腕，一引，一压，同时右脚蹬地，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右手肘狠狠砸向“影子”的后颈！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影子”被砸得向前踉跄，但他在失衡的瞬间，左腿如鞭子般向后抽出，脚后跟精准地踢向萧烬的太阳穴！

萧烬低头，那一脚擦着头皮掠过，带起几缕断发。他顺势前冲，肩膀狠狠撞在“影子”后心，将他撞得向前扑倒，同时右膝抬起，狠狠顶向对方腰椎！

但“影子”在倒地的瞬间，双手撑地，一个不可思议的柔术动作，身体如无骨般折叠，双腿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绞向萧烬的脖子！

萧烬被迫后撤，但“影子”的绞杀如影随形，双腿如蟒蛇般缠上他的脖颈，腰部发力，就要将他摔倒在地！

就是现在。

萧烬没有挣扎，反而顺着绞杀的力量向前扑倒，但在倒地的瞬间，左手撑地，右手如电，探向“影子”的肋下——那里，是克隆体基因强化的“节点”，是陆沉舟刚才提到的“蜥蜴类基因片段”的嵌合处，是……弱点。

“影子”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松开绞杀，身体如游鱼般向后滑开，但萧烬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他的皮肤。

滋啦——

不是攻击，是某种“接触”。

萧烬的指尖，涌出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影子”的皮肤，渗入他的体内。

“影子”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被触碰的肋下。那里，皮肤完好无损，但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神经信号紊乱，基因序列开始……崩溃。

“你……”他开口，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我不是在打你。”萧烬缓缓站起，甩了甩左手，“我是在‘修改’你。”

“影子”踉跄后退，金色竖瞳剧烈收缩，瞳孔从一条竖线，扩张成不规则的椭圆。他捂住肋下，那里，皮肤下开始浮现暗红色的、蛛网般的纹路，从肋下蔓延向胸口，向四肢，向头颅。

“基因……崩溃……”他喃喃，看向高台上的陆沉舟，“博士……你……没告诉我……”

陆沉舟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从高台上冲下来，扑到能量屏障前，双手按在透明的屏障上，眼睛死死盯着“影子”身上的异变。

“不可能……基因崩溃至少要七十二小时诱导……你只是碰了他一下……怎么可能……”

萧烬没理他。

他走向“影子”。

“影子”想后退，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他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喘息。皮肤下的暗红色纹路越来越清晰，像有无数条虫子在他体内钻行。他的眼睛，从金色，变成暗红，又变成浑浊的灰色。

“我不是在攻击你。”萧烬在他面前蹲下，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是在……解放你。”

“解……放……”

“对。”萧烬伸出手，按在“影子”额头上，“影的记忆，影的感情，影的人格，都被锁在这具身体的深处。陆沉舟以为他制造了一个‘更好的武器’，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是锁不住的。”

掌心，温热的气流再次涌出。

这次，不是破坏，是“梳理”。

像一只无形的手，探进“影子”混乱的基因序列，找到那些被强行嵌入的、不属于人类的片段，找到那些被压抑的、属于“影”的原始记忆，找到那些被锁在灵魂深处的、微弱但依然在跳动的东西。

然后，轻轻一推。

“影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眼睛上翻，露出眼白，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疯狂跳动，像要破体而出。但三秒后，纹路开始消退，皮肤恢复正常的颜色，眼睛重新聚焦。

但那双眼睛，不再是金色竖瞳。

是深棕色。

是影的眼睛。

他抬头，看向萧烬，眼神从茫然，到困惑，到震惊，到最后，是熟悉的、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烬哥……”他开口，声音沙哑，但不再是那种金属质感，是影的声音，“我……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萧烬笑了。

真正的，放松的笑。

“欢迎回来。”

他扶起影——现在是真正的影了——帮他站直。影的腿还有些软，但能站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体，又看了看周围，最后看向能量屏障外，脸色铁青的陆沉舟。

“我……死了？”他问。

“差一点。”萧烬说，“不过现在，该他死了。”

陆沉舟后退了一步。

他按下了控制器上的红色按钮。

但，什么都没发生。

显示屏上，萧雨薇房间的注射器悬停在她头顶一寸，不动了。天阙宫的红色十字准星消失了。叶家和秦卫国的画面依旧。

“不可能……”陆沉舟疯狂按动按钮，“我设置了独立系统……不可能被干扰……”

“不是干扰。”夜狼的声音，忽然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得意，“烬哥，搞定了。你碰到‘影子’的时候，我用你左手伤口残留的生物信息，反向骇入了基地主控系统。现在，所有密钥和控制权，都在我们手里。顺便……”

他顿了顿：

“我找到了影的遗体。在‘回收站’的冷冻舱里，保存完好。还有……基地的自毁程序，我也接管了。倒计时十分钟，够我们撤了。”

萧烬点点头。

他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还在疯狂按控制器，但所有按钮都失灵了。他抬起头，看向萧烬，那张总是温和笑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疯狂，歇斯底里。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嘶吼，“人类不可能做到……基因编辑，远程骇入，你……你根本不是人类！你是怪物！是方舟会一直在寻找的……真正的‘神’！”

萧烬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能量屏障，轻轻一推。

咔嚓。

屏障，碎了。

像被打碎的玻璃，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萧烬走向陆沉舟。

陆沉舟转身想跑，但影已经挡在他面前。虽然赤裸，虽然虚弱，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是冰冷的杀意。

“博士，”影说，声音很轻，“我们该算算账了。”

陆沉舟瘫坐在地，背靠着控制台，眼镜歪了，头发散乱，白大褂沾满灰尘。他抬头，看着步步逼近的萧烬，忽然笑了，笑声凄厉：

“杀了我……杀了我！但萧烬，你逃不掉的！方舟会不会放过你！他们会找到你，抓住你，把你切片研究！你是三百年来唯一的‘完美体’，你是所有势力争夺的‘钥匙’！你会被关在笼子里，被研究，被复制，被变成像我一样的疯子！”

萧烬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他。

“也许吧。”他说，“但你看不到了。”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对准陆沉舟的额头。

陆沉舟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着萧烬的手，看着那只手心里，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微光。

“等……等等……”他嘶声说，“我可以帮你！我知道方舟会所有的秘密！我知道‘神之基因’的完整数据！我知道怎么救你妹妹！她体内的纳米炸弹，只有我知道解除密码——”

“不用了。”萧烬说。

掌心，微光一闪。

陆沉舟的表情，凝固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保持着最后那一刻的惊恐和哀求，但瞳孔已经扩散，呼吸已经停止。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外伤。

但他死了。

大脑，从内部，被彻底“抹除”了。

萧烬收回手，甩了甩，像要甩掉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转身，看向队友。

“血狼，给影找身衣服。灰狼，安置炸药，十分钟后引爆。夜狼，解除我妹妹的纳米炸弹，打开她房间的门。白狼、铁狼、鬼狼，警戒，清理沿途残敌。”

命令一条条下达。

“那……遗体呢？”血狼小声问，看向那个银色金属柜。

萧烬走到柜子前，输入夜狼发来的密码。

柜门滑开，冷气涌出。

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冷冻舱。舱里，躺着一个人。

是影。

闭着眼，脸色苍白，但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他身上有烧伤，有骨折，但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伤口被缝合，断骨被固定。

他还穿着那身被烧焦的作战服，胸口的位置，有一个被酸液腐蚀的破洞，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

但，他还“完整”。

萧烬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冷冻舱的玻璃。

“我们带他回家。”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十分钟后。

基地深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由远及近。地面开始震颤，墙壁开裂，天花板坠落。

主控室里，萧烬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自毁倒计时。

00:00:10

00:00:09

他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屏幕上，弹出四个绿色的“解除”字样。

萧雨薇房间的注射器缩回天花板，门锁打开。

天阙宫的轨道打击指令被取消。

叶家和秦卫国的“意外”计划被永久删除。

以及……

“纳米炸弹解除成功。”

萧烬舒了口气。

他转身，看向身后。

影已经穿上了从储藏室找到的备用作战服，虽然不合身，但至少能蔽体。血狼在给他做最后的检查，灰狼在安置最后的炸药，夜狼在收拾设备，白狼、铁狼、鬼狼守在门口，枪口指向走廊深处。

以及，那个银色的冷冻舱，被铁狼扛在肩上。

“撤。”萧烬说。

八个人，冲进走廊。

身后，爆炸的火焰，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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