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残响

走廊在身后崩塌。

爆炸的冲击波像一堵无形的巨墙，推着他们向前狂奔。碎石和金属碎片如暴雨般砸在背上，作战服的装甲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热浪舔舐着裸露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焦臭味。

萧烬冲在最前面，战术手电的光束在浓烟中切开一道狭窄的通路。左手的手心还在隐隐作痛，那种“推”过基因序列后的虚脱感，像潮水般一阵阵涌上来，但他不能停。

倒计时还在脑海中回响。

不是基地的自毁倒计时——那个已经归零了。是另一种更紧迫的东西：陆沉舟临死前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在颅内盘旋不去。

“你是三百年来唯一的‘完美体’……你会被关在笼子里，被研究，被复制……”

他甩了甩头，将杂念驱逐出去。

前方，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防爆门正在缓缓关闭——基地的自毁程序触发了最后的封锁。门缝只剩不到半米，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灰狼！”萧烬吼。

“在！”

“炸开它！”

“可冲击波会——”

“炸！”

灰狼咬牙，从腰间拽下最后一个定向炸药，甩手掷出。炸药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卡进即将闭合的门缝。灰狼按下引爆器。

轰！

门被炸得向外凸起，合拢的势头一滞，但没开。门框扭曲，金属撕裂，但那些比大腿还粗的液压杆依然在顽强地工作，试图将门重新拉回轨道。

“再来！”萧烬吼道，自己已冲到门前，双手插入门缝，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竟是要用蛮力将门掰开！

铁狼将冷冻舱交给鬼狼，低吼一声冲上来，和萧烬并肩，四只手抠进门缝，同时发力。合金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合拢的速度慢了一瞬，但仍在继续。

“血狼！白狼！”萧烬脖颈上青筋暴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血狼和白狼冲上来，四只手加入。六个人，十二只手，死死抠着门缝，脚蹬着地面，身体后仰，像在拔河，与整座基地的自毁程序角力。

门，停了。

然后，极其缓慢地，被一点点……掰开。

一厘米。

两厘米。

五厘米。

十厘米。

“就是现在！”萧烬嘶吼，“过！”

夜狼第一个侧身钻过门缝，然后是鬼狼扛着冷冻舱，然后是影，然后是血狼。白狼和灰狼紧随其后。

最后是铁狼和萧烬。

铁狼先过，但就在他钻过门缝的瞬间，一根扭曲的钢筋从天花板坠下，如标枪般刺向他的后心！

“小心！”影在门那边吼。

铁狼想躲，但门缝太窄，他卡住了。

萧烬松开门，侧身，左手探出，在那根钢筋刺中铁狼的前一秒，抓住了它。

钢筋的尖端，距离铁狼的背心，只有三厘米。

但萧烬抓住的，是钢筋的尖端。

噗嗤。

尖端刺穿了他的手掌，从手背穿出，鲜血瞬间涌出。剧痛让萧烬眼前一黑，但他没松手，反而握紧了，然后，狠狠一拽！

钢筋被他从天花板里硬生生拽了出来，连带扯下一大片混凝土碎块。他甩手将钢筋掷向身后涌来的火焰，然后一把将铁狼推出门缝，自己紧随其后滚了出去。

轰隆！

防爆门在他们身后彻底合拢，将火焰和崩塌声隔绝在内。

门外，是一条向上的应急通道。简陋的金属楼梯，锈迹斑斑，但结构还算完整。头顶很远的地方，有微弱的光透下来——是出口。

“烬哥，你的手！”血狼冲过来，看到萧烬的手掌被钢筋贯穿，脸色煞白。

“死不了。”萧烬咬牙，右手握住钢筋露在外面的部分，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

鲜血喷溅。

血狼立刻撕开急救包，止血凝胶、加压绷带、止痛针，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萧烬靠在墙上，任由她处理，眼睛却看向鬼狼肩上的冷冻舱。

舱体表面结了一层白霜，但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安详的面容。

“他还……完整吗？”萧烬问，声音有些沙哑。

“完整。”夜狼走过来，战术平板上显示着冷冻舱的实时数据，“生命体征冻结状态，细胞活性保持97.8%，理论上……可以复苏。但需要最顶级的医疗设备，和至少三个领域的专家团队。我们……”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他们是逃犯，是“已死”之人，是帝国和方舟会都在追杀的叛徒。没有合法身份，没有支援，没有后路。去哪儿找顶级的医疗设备和专家团队？

萧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去叶家。”

所有人都愣住了。

“烬哥，叶家现在自身难保。”影低声说，他已经恢复了大部分体力，但脸色依然苍白，“林家和赵家正在联手打压他们，军方内部也有方舟会的人。我们这时候去，等于自投罗网。”

“不。”萧烬摇头，“叶擎天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他能坐稳叶家家主的位置三十年，靠的不是运气。而且……”

他看向夜狼：

“你刚才骇入基地系统时，有没有找到方舟会在军方的内鬼名单？”

夜狼点头，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找到了。二十七个人，从校官到将官，遍布三大军区和总参。但……没有秦卫国的名字。”

萧烬眼神微动。

“把这份名单，匿名发给秦卫国。用最高级别的军方加密频道，让他以为是‘内部自查’发现的。”

“然后呢？”

“然后，”萧烬看向头顶那点微光，“我们去叶家。不是去求救，是去……谈生意。”

他站直身体，血狼已经处理好了他手上的伤。止血凝胶封住了伤口，但掌心那个贯穿的血洞依然触目惊心，短时间内这只手是废了。

“我们有什么筹码？”灰狼问，他只剩最后一个炸药了，腰间的雷管也所剩无几。

“筹码就是我们还活着。”萧烬说，“而且，我们知道方舟会的亚洲总部已经被摧毁，知道陆沉舟死了，知道‘涅槃计划’的核心数据在哪里，还知道……”

他顿了顿：

“方舟会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白狼皱眉。

“陆沉舟临死前说的。”萧烬走向楼梯，“他说，我是‘钥匙’。方舟会失去了亚洲总部，失去了陆沉舟，失去了‘涅槃计划’的现阶段成果，但他们不会停。他们会更疯狂地找我，因为我是三百年来唯一一个适配度超过99%的个体，是完成‘神之基因’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踏上第一级台阶：

“所以，他们会来。会动用一切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来抓我。而帝国，不会允许方舟会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尤其是……当方舟会的内鬼名单，已经摆在秦卫国的桌上时。”

影明白了：

“你要把方舟会的注意力，全部引到自己身上。让帝国和方舟会正面冲突，然后……在夹缝中，找到救活影的机会。”

“不止。”萧烬继续向上走，“还要救出我妹妹，扳倒林家和赵家，清洗军方内鬼，然后……”

他回头，看向楼梯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看向那扇已经彻底封闭的防爆门，看向门后已经化为废墟的“伊甸”。

“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应急通道里回荡，一声，一声，向上。

二十分钟后。

雪山南坡，海拔四千二百米处。

一个不起眼的岩石缝隙里，积雪被掀开，钻出八个满身烟尘、伤痕累累的人，和一个银色的冷冻舱。

暴风雪已经停了。

天空是刺眼的湛蓝，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雪原上，反射出炫目的白光。空气冰冷刺骨，但纯净，带着雪山特有的、凛冽的气息。

远处，喀喇昆仑山脉的群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柄柄刺向天空的银色巨剑。近处，是绵延不绝的冰川和雪原，寂静，空旷，仿佛亘古以来便是如此。

没有追兵，没有埋伏，没有方舟会的影子。

只有风，呼啸着掠过雪原，卷起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运输机……”夜狼看向天空，又看向手腕上的战术平板，“信号被屏蔽了，联系不上。而且，约定的撤离坐标在二十公里外，我们……”

他看了一眼影，看了一眼冷冻舱，没说完。

二十公里，在海拔四千米的雪原上，带着伤员和沉重的冷冻舱，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他们不知道方舟会是否在撤离点设伏。

“不走撤离点。”萧烬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卫星通讯器——那是从天阙宫带出来的，秦卫国给的“保险”。

他开机，输入一串长达三十二位的密码，然后按下发送键。

信息只有两个字：

“雪山。接。”

发信人，是叶清雪的私人加密频道。

三秒后，回复来了：

“坐标。等。”

萧烬将现在的坐标发过去。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瘫坐在雪地上，靠着岩石，喘息，处理伤口，检查装备。血狼在给影的腿做进一步处理，灰狼在清点剩下的炸药，白狼在擦拭狙击步枪，铁狼在给机炮换弹链，鬼狼消失在雪原里，去警戒了。

夜狼抱着战术平板，屏幕上是加密频道里不断滚动的信息流。他低声汇报：

“帝国新闻频道，插播紧急新闻：喀喇昆仑山脉发生里氏4.3级地震，震源深度十公里，疑似地质活动。军方已派救援队前往，但暴风雪天气，救援受阻。”

“方舟会的暗网，一片死寂。亚洲总部的信号全部消失，所有对外通讯中断。他们在尝试重建联系，但……基地的自毁程序很彻底，连备份服务器都炸了。”

“帝国军方内部频道……有动静了。秦卫国召开了紧急会议，所有将官必须到场。会议内容加密等级‘绝密’，我进不去。但会议开始前三分钟，他收到了一份匿名文件。”

夜狼抬起头，看向萧烬：

“烬哥，那份内鬼名单，他打开了。”

萧烬点点头，没说话。

他靠坐在岩石上，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掌心还在渗血，但已经止住了。右手从怀里摸出那枚狼头徽章，银色的狼头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他想起三年前，在西境边境线上，他和影并肩站在哨所的瞭望塔上，看着远处绵延的雪山。那时影说：

“烬哥，等这次任务结束，我想退役，回老家开个小店，卖奶茶。听说现在小姑娘都喜欢喝这个。”

萧烬当时笑了：“你会做奶茶？”

“不会，但可以学。”影也笑，笑容干净，像个大男孩，“到时候你来，我给你打折。不过你得带女朋友来，不然不卖你。”

“滚蛋。”

然后两人大笑，笑声在雪山间回荡。

后来，任务结束了，但影没有退役。因为萧烬出事了，入狱了，影选择了留下，选择了“扫墓”行动组，选择了在暗中等待，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出狱日”。

再后来，就是今天。

影死了，又活了，但活着的这个，是克隆体，又不是克隆体。真正的影，还躺在那个冷冻舱里，生死未卜。

萧烬握紧了徽章，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痛。

“烬哥。”影——现在应该叫他“涅-07”，或者“影子”，但他坚持要大家叫他影——挪过来，在萧烬身边坐下。他已经穿上了全套的极地作战服，遮住了那具完美但陌生的身体，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依然让萧烬感到一丝违和。

“你的手，怎么样？”影问。

“能握枪。”萧烬说。

影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我不是他。”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我有他的记忆，有他的感情，甚至……我看着你的时候，心里会难受，会愧疚，会想‘如果当时我能再快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死’。但我知道，我不是他。我只是……一个赝品。”

萧烬没看他，依然看着远处的雪山。

“你不是赝品。”他说，“你是影。至少，现在是。”

“可我的身体是克隆的，我的基因被修改过，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算不算‘人’。”

“那重要吗？”萧烬转过头，看着他，“三年前，我入狱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是叛徒，是罪人，不配穿那身军装。但现在，我回来了。我还是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是我。你也是。”

他顿了顿：

“你有影的记忆，有影的感情，有影的选择。你选择站在我这边，选择和我们一起战斗，选择继续当‘影’。那你就不是赝品。你是影，是兄弟，是我们的狙击手。”

影的眼睛，微微红了。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嗯。”他说，声音有些哑。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运输机，是雪地车。三辆改装过的、涂着雪地迷彩的履带式雪地车，从山脊另一侧驶来，在雪原上犁出深深的辙痕。

车身上，印着叶家的家徽——一枚青色的枫叶。

打头的那辆雪地车，驾驶座的门打开，跳下来一个人。

叶清雪。

她没穿旗袍，没穿高跟鞋，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白色雪地作战服，长发扎成马尾，脸上戴着防雪盲的护目镜。但她一下车，所有人都认出来了——那股清冷的气质，那双锐利的眼睛，那种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气场。

她大步走过来，目光扫过八个人，扫过他们满身的伤，扫过那个银色的冷冻舱，最后，落在萧烬身上。

“还活着。”她说，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听不出情绪。

“还没死透。”萧烬说。

叶清雪走到他面前，摘下护目镜，露出那双漂亮的、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她盯着萧烬看了三秒，然后，忽然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烬没躲，硬挨了这一下，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红色的掌印。他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没说话。

“这一巴掌，是替我父亲打的。”叶清雪的声音在颤抖，“他为了保你，押上了整个叶家的前途。如果今天你没活着出来，叶家就完了。”

萧烬点点头：“该打。”

叶清雪又扬起手，但这次，她的手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她看着萧烬缠着绷带的手，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他眼睛里那深不见底的疲惫，最终，手缓缓放下。

“上车。”她转身，走向雪地车，“我父亲在等你。还有……”

她顿了顿，回头：

“你妹妹，已经接出来了。在叶家，很安全。”

萧烬闭上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根绷了三天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

叶家祖宅，地下三层，医疗区。

与其说是医疗区，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地下医院。手术室、重症监护室、化验室、药房、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血库和器官保存库。所有设备都是最顶尖的，有些甚至是军用级别，外面根本见不到。

此刻，最大的那间监护室里，并排放着两个医疗舱。

左边，是影的冷冻舱，已经被接入维持系统，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生命体征数据。虽然大部分是灰色的“冻结”状态，但至少，那条代表脑电波的曲线，还在微弱地起伏。

右边，是一个透明的治疗舱。萧雨薇躺在里面，闭着眼，身上连着十几根导管和电极。她的脸色很苍白，但呼吸平稳，胸口规律地起伏。治疗舱的屏幕上显示，她体内的纳米炸弹已经被成功取出并销毁，残余的毒素正在被血液净化系统过滤，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可以完全清除。

萧烬站在两个医疗舱中间，左手缠着绷带，右手按在治疗舱的玻璃上，隔着玻璃，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脸。

她已经醒了，但身体太虚弱，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她抓着萧烬的手，哭了很久，然后又笑了，说“哥哥没事就好”。那笑容，和三年前一样，干净，纯粹，像从未受过伤害。

但萧烬知道，伤害已经留下了。有些伤，看不见，但在心里，在记忆里，在每一个深夜惊醒的噩梦里。

“她会好起来的。”叶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换回了常服，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件羊绒披肩，长发披散，脸上化了淡妆，又变回了那个优雅从容的叶家大小姐。但眼睛里的血丝，和微微发黑的眼圈，暴露了她的疲惫。

“叶家最好的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等她的身体状况稳定，会安排心理干预，帮助她……走出来。”叶清雪走到萧烬身边，看着治疗舱里的萧雨薇，眼神复杂，“她很坚强，比你想象的更坚强。”

“我知道。”萧烬说，声音有些哑，“谢谢。”

“不用谢我。”叶清雪转过头，看向他，“这是交易的一部分。你活着出来，带回方舟会的核心情报，叶家保你和你妹妹周全，并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很公平。”

“内鬼名单，秦卫国那边有动静了吗？”

“有。”叶清雪从手包里掏出一份加密文件，递给萧烬，“会议开了三个小时，中途中断了三次。最后，二十七个人里，有十九个被当场控制，剩下八个……跑了。其中三个在逃跑途中被击毙，两个自杀，还有三个……失踪了。”

“失踪？”

“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所有监控都没拍到，所有痕迹都被抹除。秦卫国动用了军情局和国安，到现在还没找到。”叶清雪的声音压低，“有情报显示，那三个人，被方舟会接走了。”

萧烬眼神一冷。

“方舟会……反应这么快？”

“比你想象的更快。”叶清雪说，“亚洲总部被摧毁，陆沉舟死亡，对他们来说是重创，但还不是毁灭性的打击。方舟会的核心在欧洲，在北美，在那些我们触手不及的地方。而且……”

她顿了顿：

“他们派了‘清道夫’来帝都了。”

“清道夫？”

“方舟会内部的特殊行动组，专门处理‘麻烦’。成员都是经过基因改造的‘完成体’，战斗力……你应该见识过了。”叶清雪看向左边冷冻舱里的影，“根据我们收到的情报，这次来的，是‘清道夫’第七小队，代号‘剃刀’。队长，代号‘刽子手’，是方舟会欧洲总部排名前三的杀手，从无败绩。”

“目标是我。”

“不止你。”叶清雪摇头，“还有你妹妹，还有叶家，还有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方舟会要灭口，要抹除所有痕迹，然后……重新开始。”

萧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叶家准备怎么做。”

叶清雪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父亲说，叶家既然押了注，就不会中途退出。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所以？”

“所以，叶家会动用所有资源，保护你和你妹妹，同时配合军方，清洗方舟会在帝国内部的残余势力。但……”

她向前一步，几乎贴着萧烬，声音压得极低：

“你需要告诉我，在‘伊甸’基地里，你到底发生了什么。陆沉舟临死前说了什么，你身上……到底有什么，让方舟会如此疯狂。”

萧烬看着她。

看着那双漂亮但此刻写满审视和探究的眼睛。

他知道，叶清雪在怀疑。怀疑他隐瞒了什么，怀疑他和方舟会有某种更深层的联系，怀疑他……不是“正常”的人类。

他可以选择说谎，可以选择搪塞，可以选择用“军事机密”来堵她的嘴。

但叶清雪不是傻子。叶擎天更不是。

而且，他需要叶家的支持。不只是现在，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需要叶家的医疗资源救活影，需要叶家的情报网找到方舟会的踪迹，需要叶家的政治力量对抗林家和赵家。

所以，他需要坦诚。

至少，是部分坦诚。

“我的基因适配度，是99.7%。”萧烬开口，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陆沉舟说，我是三百年来唯一一个超过99%的个体。他说，我是完成‘神之基因’的最后一块拼图。他说，方舟会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我，把我变成实验体，变成……武器。”

叶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99.7%……”她喃喃，“我父亲说过，帝国的基因研究，最高纪录是97.3%，而且那个样本在三十年前就失活了。99.7%……理论上不可能存在。”

“但我存在。”萧烬说，“而且，我有一些……‘能力’。”

“什么能力？”

萧烬抬起右手，摊开手掌。

掌心，那道被钢筋贯穿的伤口，在叶清雪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皮肤下的肉芽蠕动，血管重新连接，表皮细胞分裂、增殖，最后，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的新肉痕迹。

整个过程，只用了十秒。

叶清雪盯着他的手掌，足足看了半分钟。

然后，她抬头，看向萧烬的眼睛：

“还有呢？”

“还能……‘感知’物体的内部结构，‘影响’一些很小的东西，比如……让激光发射口偏转几度，让基因序列崩溃。”萧烬收回手，“但这些能力很不稳定，消耗很大，而且……我控制不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年前，在监狱里。”

叶清雪沉默了很久。

医疗舱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空调系统送出柔和的风，远处隐约能听到医护人员低低的交谈声。

“我父亲说过，你不是普通人。”叶清雪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他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身上有某种……‘不一样’的东西。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出鞘则已，出鞘必见血。”

她顿了顿：

“现在，刀出鞘了。但握刀的人，还是你吗？”

萧烬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很亮，亮得像雪山上的星辰。

“我一直是我。”他说，“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变的，只是我手里的刀，更利了。”

叶清雪也笑了。

不是那种优雅的、公式化的笑，而是真正的、放松的笑，眼角弯起，嘴角上扬，像冰雪初融。

“好。”她说，“那叶家，就陪你赌这一把。”

她伸出手：

“合作愉快，萧烬。”

萧烬握住她的手：

“合作愉快。”

就在这时，夜狼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举着战术平板。

“烬哥！叶小姐！出事了！”

“说。”

“方舟会的‘清道夫’……已经到帝都了。”夜狼的声音在颤抖，“而且，他们动手了。”

“目标是谁？”

“赵家。”

萧烬和叶清雪同时一愣。

“赵家？”叶清雪皱眉，“方舟会为什么要动赵家？他们不是合作关系吗？”

“不知道。但就在三十分钟前，赵家的家主赵天雄，在自家书房里……被杀了。”夜狼将平板递过来，上面是加密频道里流传的现场照片。

照片很模糊，但能看清，一个穿着睡袍的中年男人，仰面倒在书桌后的真皮座椅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匕首的柄上，刻着一个字母：

Ω

方舟会的标志。

而书桌的桌面上，用血写着一行字：

“下一个，林家。”

叶清雪倒抽一口凉气。

萧烬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把匕首，盯着那行血字，大脑急速运转。

方舟会为什么要杀赵天雄？为什么要公开挑衅？为什么要留下标志和血字？他们在警告谁？在向谁示威？还是……在掩盖什么？

忽然，他想起了陆沉舟临死前的话。

“方舟会不会放过你……他们会找到你，抓住你……你是三百年来唯一的‘完美体’……”

不。

不对。

方舟会要抓他，但更重要的，是掩盖“伊甸”基地被毁、陆沉舟死亡的真相。而赵家，是知情人之一，是可能泄露秘密的“漏洞”。

所以，要灭口。

那林家呢？

林家也是知情人。而且，林啸天和陆沉舟的关系，可能比赵家更深。

所以，方舟会要杀赵天雄，然后，杀林啸天，最后……杀他。

清理所有“漏洞”，然后，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重新开始“涅槃计划”。

“烬哥……”夜狼的声音将萧烬拉回现实，“还有一件事。”

“说。”

“秦卫国……要见你。”夜狼咽了口唾沫，“现在。在他的私人安全屋。他说，如果你不去，他就亲自来叶家‘请’你。”

萧烬和叶清雪对视一眼。

叶清雪眼中闪过一抹凝重：“秦卫国这时候见你，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已经从内鬼名单里，猜到了你和方舟会的事有关。第二……他手里有更重要的情报，或者，更危险的命令。”

萧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告诉他，我去。”

“烬哥，太危险了！”影从角落里站起来，“秦卫国是军方的人，他现在立场不明，万一他……”

“他不会。”萧烬打断他，“如果他要抓我，来的就不是邀请，是军队了。”

他看向叶清雪：

“这里交给你。我妹妹，还有影，还有我的兄弟，都拜托了。”

叶清雪点头：“放心。叶家虽然不如从前，但护住几个人，还是做得到的。”

萧烬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医疗舱里的妹妹，看了一眼冷冻舱里的影，看了一眼房间里每一个伤痕累累但眼神坚定的兄弟。

“等我回来。”他说。

然后，推门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最后消失。

叶清雪站在原地，看着关闭的门，许久，轻声自语：

“这把刀，已经出鞘了。”

“只是不知道，最后染上的，会是敌人的血……”

“还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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