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婚礼前夜
夜色最深时,天阙宫灯火通明。
这座占地三百亩的皇家园林式建筑,此刻正被数万盏灯笼装点成红色的海洋。林家包下了整座天阙宫——不,准确说,是“借用”了它。以“国宾级婚礼”的名义,动用了某些古老的关系,将这座本不对外开放的国宾级场所,变成了林镇岳向全帝国展示权势的舞台。
“明早六点,红毯从午门铺到太和殿前广场,全长888米。”
婚礼总策划、帝国首席庆典师李明远站在全息投影沙盘前,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作战计划。
“七点,贵宾车队从东华门进入,分三级通道。一级通道12辆车,直达太和殿观礼区,包括两位内阁副相、军部三长老、六大世家的家主。二级通道48辆车,停靠文华殿停车场,是各省总督、战区司令级别的宾客。三级通道……目前登记有217辆车,各界名流、商会代表、国际友人,停靠武英殿区域。”
林镇岳站在沙盘另一侧,背对着他。
这位即将嫁女儿的父亲,此刻没有穿礼服,而是套着一件深灰色的作战服。作战服是三十年前的老款式,领口绣着已经褪色的“猎鹰”特种部队徽章。
“安保。”林镇岳说。
“是。”李明远切换投影,“外围由帝都卫戍区第三师负责,封锁天阙宫周边三公里所有道路。内圈安保分三层:第一层,天阙宫自有安保系统,包括1280个高清摄像头、97个生物识别哨卡、12组动态巡逻无人机,全部接入中央AI‘天眼’。”
“第二层,我们雇佣了‘黑水国际’的300名精锐保镖,负责贵宾动线、仪式区域、休息室等关键节点的近身防护。他们的指挥官是前海豹六队的——”
“说重点。”林镇岳打断。
李明远顿了顿:“第三层。您亲自安排的‘影子部队’,12人,全部是前‘猎鹰’队员,目前已经就位。他们负责……处理突发事件。”
“突发事件。”林镇岳重复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你指的是什么突发事件?”
空气凝固了几秒。
李明远低下头:“属下多嘴。”
“不,你说得对。”林镇岳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工人们正在悬挂最后一批灯笼,红色的光晕映在他脸上,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像某种古老的青铜面具。
“明天会有一场好戏,李策划。你只需要确保,这场戏按照我写的剧本演下去。至于那些想加戏的演员……”他停顿,“影子部队会教他们什么叫专业。”
“明白。”李明远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赵家那边……赵清月小姐的婚纱,今早送到时,我们在裙城里发现了这个。”
他从加密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芯片。
林镇岳接过证物袋,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芯片表面蚀刻着一行微型字母——不是常见的英文字母,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文字。
“腓尼基文。”他认出来了,声音低沉,“意思是‘见证者’。”
“需要检查赵小姐吗?”李明远问。
“不用。”林镇岳将芯片扔回给他,“放回去。原样放回去。”
“……什么?”
“她想带点什么进来,就让她带。”林镇岳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不加冰,一饮而尽,“猎人在布置陷阱时,总要给猎物一点虚假的安全感。让她以为她成功了,让她在最重要的时刻亮出底牌……然后,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那张牌撕碎。”
他放下酒杯,玻璃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才是戏剧的高潮,李策划。你说是吗?”
李明远额角渗出冷汗:“是。”
“去忙吧。天亮前,我要看到所有红毯上一片落叶都没有。”
“是!”
李明远几乎是逃出房间的。
门关上的瞬间,林镇岳脸上的从容消失了。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最底层的加密抽屉,取出一部老式卫星电话。
拨号,等待。
七秒后,电话接通。那头没有任何人声,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背景音,以及某种重型机械规律运转的嗡鸣。
“货物什么时候到?”林镇岳用英语问。
“明早六点,渤海湾公海,东经118.47,北纬38.12。”回答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带着电子合成的嘶哑,“‘信天翁’会浮出水面三分钟。你们只有三分钟时间交接。”
“我要验货。”
“可以。但按照约定,我们要先收到30%的定金——不是钱,是我们要的那个人的位置信息。”
林镇岳沉默了两秒:“他在西境,喀喇昆仑山脉南麓,一个叫‘黑石谷’的废弃哨所。坐标我会在交接完成后发给你。”
“很好。那么……合作愉快,林先生。”
“等等。”林镇岳说,“明天婚礼现场,我需要你们的人待命。如果情况失控——”
“——我们会让整座天阙宫从地图上消失。”那个声音笑了,电子合成音听起来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您付了足够的钱,林先生。在‘毁灭’这件事上,我们一向很专业。”
电话挂断。
林镇岳放下卫星电话,走到窗前。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黎明将至。
同一时间,西郊,叶家庄园地下三层。
这里是叶家的“战争室”——一个占地五百平米的环形指挥中心。十二面弧形屏幕组成360度环绕显示墙,实时跳动着帝都各处的监控画面、交通流量、通信波段、社交媒体热词,以及……林家婚礼现场的3D建模图。
叶清雪站在指挥台中央,白色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头发随意扎成马尾。她已经二十四小时没合眼了,但眼睛亮得吓人。
“金融攻击组,汇报。”
“是!”左侧屏幕前,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快速报告,“截止凌晨四点,我们已经通过十七个离岸账户和四家影子基金,对林氏集团旗下四家核心上市公司完成建仓。做空仓位总计达到流通股的31.2%,一旦触发强制平仓线,预计会引起至少200亿的连锁爆仓。”
“舆论组。”
中间屏幕切换,一个干练的短发女人开口:“我们已经联系了六家国际媒体、十二家国内自媒体大V,以及三位拥有千万粉丝的时政评论员。婚礼开始后两小时内,第一批关于林镇岳涉嫌走私、洗钱、境外非法资产的材料会通过加密渠道发送给他们。同时,我们雇佣的2000名‘水军’已经就位,会在各大社交平台同步制造话题#天阙宫下的阴影#。”
“情报组。”
右侧屏幕亮起,一个面容普通、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男人平静地说:“三件事。第一,赵清月婚纱里的芯片,林家已经发现,但没有处理。这符合林镇岳的性格——他喜欢在对手最得意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第二,林镇岳在二十分钟前,用一部未注册的卫星电话,与某个境外势力通话,内容加密等级很高,我们的AI还在破解。第三……”
他顿了顿,“萧烬失踪了。”
叶清雪猛地转头:“什么?”
“从昨晚十一点开始,他离开了叶家提供的安全屋,没有带走任何电子设备,也没有通知‘影’。我们调取了全市监控,发现他最后出现在东城区一条老胡同里,之后就像蒸发了一样。”情报组长调出一段模糊的监控画面——萧烬穿着黑色连帽衫,独自一人走进胡同深处,然后画面中断。
“他去的那个胡同……”叶清雪看着地图坐标,瞳孔微缩,“是萧家老宅的位置。”
“需要派人去找吗?”
“……不用。”叶清雪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完成我们的部分。”
她转过身,看向环形屏幕上的倒计时——
【距离婚礼开始:5小时47分33秒】
“各组按原计划执行。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破坏一场婚礼,而是……”她一字一顿,“在帝国最顶层的权力舞台上,公开处决一个神话。”
“是!”
所有人齐声应答。
叶清雪走出战争室,沿着地下通道来到庄园后花园。天还没亮,花园里的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她在一张长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她戒烟三年了,但此刻还是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紧张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叶清雪没有回头:“爷爷。”
叶擎天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她身边坐下。老人穿着丝绸睡袍,外面披了件厚外套,看起来也是没睡。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做过类似的事。”叶擎天望着远方天际,“不过那时候更直接——带着一个连的兵,冲进对手的指挥部,把枪顶在他脑门上,逼他签字。”
“现在不行了。”叶清雪吐出一口烟,“现在杀人不用枪,用规则,用舆论,用钱。”
“但本质没变。”老人笑了笑,“都是战争。只是战场变了,武器变了,尸体看不见了而已。”
沉默片刻。
“你觉得我们会赢吗,爷爷?”
叶擎天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指了指花园角落里一株梅树。寒冬腊月,梅花开得正盛。
“这棵梅树,是你太爷爷种的。当年他带着叶家从南方逃难到帝都,什么都没有,就带了这棵梅树的幼苗。别人笑他,逃命还带棵树。他说,有根在,到哪儿都能活。”
老人转过头,看着孙女:“林家没有根。他们的权力是借来的,财富是抢来的,盟友是用钱买的。风平浪静时,他们可以建起百丈高楼。但风暴来的时候……”他顿了顿,“最先倒塌的,一定是没有根的楼。”
叶清雪掐灭烟头:“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叶擎天摇摇头,“我不是在说教。我是想告诉你,丫头,叶家能活一百年,不是因为我们多聪明,多厉害。是因为我们知道自己是谁,要什么,能守住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孙女的肩膀。
“所以,放手去做。输了,叶家陪你重头再来。赢了……那就赢个大的。”
老人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叶清雪独自坐在长椅上,直到东方天空泛起第一缕晨光。
萧烬站在一堵墙前。
这是一堵残破的砖墙,位于东城区一条即将拆迁的老胡同深处。墙面上,用粉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那是他七岁时,妹妹萧雨薇画的。
“哥哥,你看!我画的太阳!”
“太阳为什么是蓝色的?”
“因为是晚上做的梦里的太阳呀!”
童言稚语,犹在耳边。
萧烬伸出手,轻轻触摸那些已经模糊的粉笔痕迹。二十年了,雨水冲刷,风吹日晒,这面墙居然还在。画还在。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废墟。
这里曾经是萧家的老宅。三十年前,他在这里出生,学会走路,学会说话。父亲在院子里教他打拳,母亲在厨房哼着歌做饭,妹妹追着蝴蝶满院子跑。
然后,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父亲“意外”殉职,母亲“悲伤过度”病故,妹妹被送进孤儿院,他被赶出家门。老宅被查封,后来几经转手,最后荒废,成了拆迁区。
萧烬走到废墟中央。
这里原本是客厅的位置。他蹲下身,扒开碎砖和杂草,露出一块已经龟裂的水磨石地板。他用手掌按在地板某处,轻轻一推——
咔嗒。
一块半米见方的地板砖被推开,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夹层。
这是父亲在他十岁生日那天,带他一起挖的“藏宝洞”。当时父亲笑着说:“男子汉总要有点秘密基地,对吧?以后你有什么宝贝,就藏这里。”
少年萧烬兴奋地点头,把自己最喜欢的弹弓、几本漫画书、还有攒了很久的零花钱,都放了进去。
现在,弹弓和漫画书早就烂了,零花钱也成了废纸。
但夹层深处,还有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金属盒子。
萧烬取出盒子,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照片上,父亲穿着军装,英气勃发;母亲温柔笑着,怀里抱着还是婴儿的妹妹;五岁的萧烬站在父亲身边,挺着小胸脯,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
一枚已经生锈的“猎鹰”特种部队徽章。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之一。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字,但萧烬记得,这是父亲出事前一周,悄悄塞进他书包里的。当时父亲说:“儿子,这封信你收好。如果有一天……爸爸不在了,你再打开看。”
十岁的萧烬似懂非懂,但还是认真点头,把信藏进了“秘密基地”。
后来,父亲真的不在了。但萧烬一直没敢打开这封信。他害怕。害怕一旦打开,就真的要和父亲告别了。
现在,他撕开了信封。
信纸已经发黄,但父亲的笔迹依然刚劲有力:
烬儿: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你身边了。别哭,男子汉不许哭。
爸爸这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这身军装,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妈、你妹妹,还有你。但我有必须做的事,有必须追查的真相。
林镇岳,我的老战友,现在已经是个我不认识的人了。他涉及的,不仅仅是走私和贪腐。他在为一个叫做“方舟会”的境外组织做事。这个组织的目标,是颠覆帝国的根基。
我手里有证据,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我不在了,你要记住:证据在“猎鹰”最后的巢穴里。“钥匙”是你生日那天,我教你的那首军歌的旋律。
找到证据,交给秦卫国将军。他是可以信任的人。
照顾好妈妈和妹妹。别想着报仇,好好活着,这就是爸爸最大的愿望。
永远爱你的爸爸
萧正南
1999年3月12日
信纸在萧烬手中微微颤抖。
二十年前。这封信已经在这里藏了二十年。
父亲早就预感到了危险,早就留下了线索。而自己,却因为害怕,因为逃避,因为那该死的“不想告别”,一直不敢打开这封信。
如果……如果他早一点打开……
不,没有如果。
萧烬深吸一口气,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回信封,连同全家福和徽章一起,贴身收好。
他站起身,望向东方。
天快亮了。
“猎鹰最后的巢穴……”他低声重复这句话。
那是父亲服役的特种部队代号。而“最后的巢穴”,只有一个地方——位于西境喀喇昆仑山脉深处的,那个已经被废弃多年的,代号“鹰巢”的前哨基地。
林镇岳刚才在电话里,对境外势力说的位置,正是那里。
巧合?
不,这世界没有巧合。
萧烬拿出那部特制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三声后,接通。
“烬哥。”那头传来“影”低沉的声音。
“计划有变。”萧烬说,“婚礼照常进行,但我要你在仪式开始前,找到一样东西。”
“什么?”
“‘猎鹰’最后的巢穴。在西境,喀喇昆仑,黑石谷的废弃哨所。那里藏着能彻底扳倒林镇岳的证据。”萧烬顿了顿,“林镇岳已经把这个位置卖给了境外势力,他们会在婚礼期间去取。你要赶在他们之前。”
“明白。我立刻动身。”
“小心。那里既然是陷阱,就一定有埋伏。”
“放心。”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论设陷阱,我是祖宗。”
电话挂断。
萧烬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转身,走进渐渐亮起的晨光中。
在他身后,废墟边缘,一只黑色的乌鸦停在断墙上,歪着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然后,乌鸦展开翅膀,飞向天际。
凌晨五点,天阙宫。
赵清月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雪白的婚纱,精致的妆容,璀璨的珠宝。她像个被精心打扮的人偶,等待着被送上祭坛。
化妆师和造型师们围着她忙碌,赞美声不绝于耳。
“赵小姐的皮肤真好,根本不用打太多粉底。”
“这婚纱是意大利大师纯手工缝制的,上面的珍珠都是真的,一颗就要好几万呢。”
“林少爷真是好福气,能娶到赵小姐这样的美人。”
赵清月微笑着,配合着她们的摆布,像个真正的新娘。
只有她自己知道,婚纱裙撑里藏着一枚芯片。那里面,有她这三年来,偷偷录下的所有对话——林镇岳和境外势力的通话录音,林耀醉酒后炫耀的犯罪细节,林家贿赂高官的转账记录,甚至……三年前那场“意外”的真相。
她不知道这枚芯片能不能被检测出来,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在婚礼上当众拿出来。
她只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赵小姐,该戴头纱了。”造型师捧着头纱走过来。
赵清月看着镜子,突然开口:“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就十分钟。”
造型师们面面相觑,但还是顺从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赵清月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阙宫的广场上,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布置。红色地毯像一条流淌的血河,从午门一直延伸到太和殿。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
也是这样的黎明时分。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说,她父亲赵山河“突发心脏病”,正在医院抢救。她疯了一样赶到医院,却看见父亲好好地站在病房里,而病床上躺着的,是满身是血的萧烬。
“清月,你看到了。”赵山河的声音冰冷,“这个人,试图刺杀我,被警卫当场击毙。你是我的女儿,你知道该怎么说,对吗?”
她当时吓傻了,只会点头。
后来她才知道,那晚萧烬根本没有刺杀父亲。他是来送一份证据——关于林家走私军火的证据。而父亲,为了向林镇岳表忠心,设局陷害了萧烬。
从那以后,她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噩梦。
梦里,萧烬站在血泊中,看着她,问:“为什么?”
为什么?
她也想问自己。
为什么不敢站出来?为什么不敢说出真相?为什么要在那张伪证上签字?
因为害怕?因为懦弱?因为想保全赵家?
不,都不是。
是因为她太清楚,在那个权力面前,真相一文不值。萧烬是战神又如何?他是英雄又如何?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他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沉默地看着萧烬被送上军事法庭,沉默地看着他被判无期,沉默地看着他身败名裂。
这三年来,她每天晚上都要吃安眠药才能入睡。但即便睡着了,那个“为什么”的质问,依然会在梦里追着她,像永远不会散去的幽灵。
直到一个月前,她听说萧烬出狱了。
那一刻,她居然感到一丝解脱——终于,终于有人要来审判她了。终于,她要为自己三年前的沉默,付出代价了。
“萧烬……”她对着镜子,低声说,“如果你真的在看着我,那就看好了。看我怎么,把这场戏演到最后。”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化妆镜前,自己戴上了头纱。
白色的薄纱垂落,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她眼中的决绝。
凌晨五点三十分。
帝都西郊,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地下室。
秦卫国将军穿着便服,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前。桌上摊开着一张天阙宫的平面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位置。
他对面,坐着十二个男人。
这些人年龄不一,相貌普通,穿着也各式各样——有快递员制服,有环卫工马甲,有白衬衫西裤的白领,甚至还有一个穿着美团外卖的黄马甲。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眼神。
那种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真正见过死亡的人,才有的眼神。
“都到齐了。”秦卫国开口,声音沙哑,“任务简报很简单。明天,天阙宫,林镇岳儿子的婚礼。我们的任务是,确保婚礼‘顺利’进行。”
他顿了顿:“顺利的意思,就是让该发生的事,一件不差地发生。让该亮出来的牌,一张不少地亮出来。让该死的人……”
他抬起头,扫视每一个人。
“一个不留。”
十二个人沉默着,没有人说话,但空气里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行动代号:‘扫墓’。”秦卫国用红笔在地图中央的太和殿位置,画了一个圈,“林镇岳想在这里,为林家树立一座新的丰碑。那我们就帮帮他——用他全家的骨灰,为这座丰碑奠基。”
他放下笔。
“都清楚了吗?”
“清楚!”十二个人低声应道,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像闷雷。
“散了吧。各自就位,等待信号。”
十二个人鱼贯而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秦卫国独自坐在桌前,看着地图,很久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他和另一个年轻军官的合影。两人都穿着“猎鹰”特种部队的作战服,勾肩搭背,笑得很灿烂。
那是萧正南。
他最好的兄弟,萧烬的父亲。
“正南啊……”老人摩挲着照片,声音颤抖,“二十年前,我没能保住你。二十年后……”
他闭上眼睛。
“这次,我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清晨六点。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天阙宫金色的琉璃瓦上。
这座沉睡了一夜的宫殿,在晨光中苏醒。
红毯已经铺就,鲜花已经摆放,礼宾已经就位。远处传来礼炮试射的闷响,惊起一群栖息的乌鸦。
黑色的鸦群在红色的宫殿上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像不祥的预兆。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两小时。
风暴,即将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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