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无声的警告

萧雨薇盯着那张名片，感觉血液正在从四肢倒流回心脏，指尖冰凉。书店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咔、咔、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神经上。

苏姐从仓库出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快步走过来。

“雨薇，怎么了？不舒服吗？”

萧雨薇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张名片，攥在手心，又触电般松开。名片像一片烧红的铁，烫得她掌心发痛。

“没、没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她，“刚才……来了个奇怪的客人。”

苏姐疑惑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萧雨薇煞白的小脸，没再多问。她在城南开了十年书店，见过太多来来往往的人，也见过太多秘密。她懂得分寸。

“要是不舒服，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苏姐温和地说。

“不，不用了苏姐，我没事。”萧雨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走，更不能让苏姐看出来异常。那个陈默，林氏的副总裁，他找到这里，绝不是偶然。他是来警告的，警告她，更是警告哥哥。她如果现在慌慌张张地离开，反而会暴露更多。

她把名片塞进牛仔裤口袋里，感觉那薄薄的纸片像一块烙铁，紧贴着大腿的皮肤。

“我……我去下洗手间。”她说，声音还有点不稳。

“去吧。”

萧雨薇逃也似的躲进狭小的卫生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敢让身体的颤抖泄露出来。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哥哥的号码上悬停。打过去？告诉他？不，哥哥现在一定在做更重要、更危险的事，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添乱，不能让他分心。

可是……那个陈默的眼神，那种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语气，那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林家已经知道哥哥回来了，而且，他们盯上了自己。

她该怎么办？

镜子里映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眼睛因为恐惧而睁大，嘴唇失去了血色。她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不行，不能慌。哥哥说过，让她保护好自己，等他消息。哥哥一定有自己的安排。

她把脸浸在冷水里，冰凉的触感刺得皮肤生疼，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三年前，哥哥入狱，家破人亡，她一个人咬着牙活下来，打最苦的工，受最多的白眼，都熬过来了。现在哥哥回来了，她更不能成为他的累赘。

擦干脸，对着镜子，她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很丑，但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害怕了。

重新回到收银台，苏姐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整理书架。萧雨薇拿起抹布，开始用力擦拭一尘不染的柜台，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机械重复的动作，才能压住心底不断泛起的寒意。

一下午，书店里只来了零星几个客人。萧雨薇心不在焉，好几次找错了零钱，被苏姐温和地提醒。每一次门上的风铃响起，她都会心惊肉跳地抬头，生怕再看到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像毒蛇一样的男人。

直到傍晚，夕阳把街道染成橙红色，苏姐准备关门了。

“雨薇，你今天状态不对，早点回去休息吧。”苏姐锁好店门，把钥匙递给她，“明天如果还不舒服，就在家休息，不用过来了。”

“谢谢苏姐，我没事。”萧雨薇接过钥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苏姐，您知道附近……治安怎么样吗？我听说，最近好像不太平。”

苏姐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条街还行，老住户多。不过晚上一个女孩子，尽量不要走小路。怎么，担心了？”

“嗯，有点。”萧雨薇含糊地应道。

“别怕。”苏姐拍拍她的肩，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这世上，邪不压正。作恶的人，心里才有鬼。你心里坦荡，就没什么好怕的。”

萧雨薇愣了一下，看着苏姐温和而洞悉的眼睛，忽然觉得，苏姐或许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

“我记住了，苏姐。那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

告别苏姐，萧雨薇没有立刻回家。她站在书店门口，看着夕阳下人来人往的街道，仔细观察着。街角卖水果的大婶在收摊，便利店的大叔在门口抽烟，几个放学的中学生打闹着跑过……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知道，平静之下，必有暗流。陈默能找到书店，就一定知道她的住处。回家，安全吗？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最终没有打电话。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自己新住处的地址，但眼睛一直盯着后视镜。出租车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缓慢行驶，她看到后面有一辆普通的灰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换了三条街，那辆车依旧在。

心跳又开始加速。她假装低头玩手机，用眼角余光观察。司机是个中年人，似乎没察觉异常。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红灯。萧雨薇突然拉开车门，丢下两张钞票，说了声“不用找了”，就在司机错愕的眼神中冲下车，迅速钻进了路旁一家大型超市。

超市里人潮涌动，她推了一辆购物车，在货架间快速穿行，不时回头张望。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她在生鲜区转了两圈，又绕到日用品区，最后从超市的另一个出口离开，重新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完全相反的地址。

这一次，后视镜里干净了。

她不敢直接回家，让司机在离家还有两个路口的地方停下，步行穿过几条小巷，绕了一大圈，才回到小区楼下。站在单元门前，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小区的花园里，几个老人在下棋，孩子在玩耍，保安在门口打盹，一切如常。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她快速上楼，开门，反锁，又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后，这才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

安全了……暂时。

但恐惧并没有消失，它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淹没她的口鼻。她掏出手机，再次点开哥哥的号码，编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讲述下午发生的一切，包括陈默的威胁，包括被跟踪的感觉。但打完之后，她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不行，不能告诉哥哥。他现在一定在对付更危险的敌人，不能让他分心。她要自己处理。

可是，怎么处理？

报警？怎么说？说林氏集团的副总裁威胁我？证据呢？一张名片？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警察不会管的。而且，报警只会打草惊蛇，让林家更加警惕。

找陈律师？陈叔叔是好人，但他只是个律师，面对林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又能做什么？

她抱着膝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三年来，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孤独和压力，但直到此刻，当真实的、赤裸裸的恶意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时，她才明白，之前那些辛苦，不过是风雨来临前的毛毛雨。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和隐约的电视声，那是千家万户平凡的夜晚。而她的夜晚，被恐惧和对未知的担忧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腿脚发麻，她才撑着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小区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里，一切看起来安宁祥和。但就在对面楼的一个窗口，似乎有镜片反光一闪而过。

她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拉上了窗帘。

她蜷缩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能盖过自己心跳声的大小，眼睛盯着闪烁的屏幕，脑子里却一片混乱。陈默的话，苏姐的话，下午那辆灰色的车，对面楼的反光……无数碎片在她脑海里冲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上十点，十一点……她的手机始终安安静静，哥哥没有回短信，也没有打电话。这种沉默，在寂静的深夜里，比任何喧嚣都更折磨人。

就在她几乎要被焦虑和恐惧吞噬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不是电话，也不是短信，而是一个陌生的应用程序推送通知。她从未安装过这个应用，图标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文字。

她迟疑了一下，手指颤抖着点开。

屏幕跳转，出现一个极其简洁的界面，只有一个输入框，背景是深邃的星空图。

一行小字浮现：“输入今日暗语。”

暗语？什么暗语？她完全懵了。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哥哥最后那条短信里看似无意提到的一句话：“冰箱里有你爱吃的草莓，洗过了。”

草莓？今天的日期？她鬼使神差地，在输入框里打下：“草莓  0715”（今天的日期）。

按下确认。

界面瞬间切换。一个简洁的聊天窗口弹出，联系人名称是空白，头像是一片纯黑。

黑色头像：  身份确认。萧雨薇，我是‘影’。主人让我保护你。

萧雨薇的心脏狂跳起来，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飞快地打字。

萧雨薇：  哥哥在哪？他安全吗？

影：  主人安全。他已知晓下午之事。陈默，林氏集团副总裁，前叶氏集团CEO，三年前被林家挖角，主要负责林氏地产和金融板块，是林耀的得力助手，也是林镇岳的白手套之一。性格谨慎阴狠，擅长心理操控。今日接触为试探与心理施压，暂无直接人身威胁计划，但需保持最高警惕。

看到这行字，萧雨薇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瘫在沙发上。哥哥知道了，而且哥哥派了人来保护她。这个“影”，是哥哥的人。

萧雨薇：  下午有人跟踪我。小区对面楼可能有监视。

影：  已处理。跟踪车辆为租赁公司普通车辆，司机为临时雇佣，无威胁。对面楼3单元502室租赁记录异常，已派‘夜枭’排查，系空置房屋，窗口反光为对面楼玻璃幕墙反射。目前你所在位置安全等级为B+，外围有我们的人。日常行为请保持自然，勿过度惊慌暴露。

萧雨薇：  那我该怎么做？陈默他还会再来吗？

影：  大概率会。其目的是施加心理压力，迫使你或主人做出不理智举动。你的应对策略：保持正常生活节奏，无视其存在。若其再次接触，表现顺从、恐惧但无知，可透露‘已与哥哥断绝联系，不知其下落’。其余交给我们。

影：  此通信渠道加密等级为绝密，仅用于紧急联络。日常可继续使用普通短信，主人会定期查看。记住，你越镇定，越安全。主人说，相信他。

萧雨薇：  我相信哥哥。也谢谢你，影。

影：  职责所在。暗语每日变更，次日07:00发送至本机。早些休息。

聊天窗口暗了下去，那个黑色图标的应用程序也从屏幕上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萧雨薇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弹。冰冷的恐惧被一股温热的、坚实的力量驱散了。哥哥没有丢下她，哥哥在看着她，保护着她。那个叫“影”的人，像她的影子一样，在黑暗中守卫着她。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她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夜色中的城市依旧灯火璀璨，但在她眼中，那些光芒似乎不再遥远冰冷。她看到了秩序，看到了哥哥布下的、无声的网。

深吸一口气，她走进浴室，用热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自己重新坚定起来的眼神。

“我可以的。”她对自己说，“我不能怕。我要好好的，等哥哥回来。”

她回到客厅，关掉电视，拿出那本没看完的《百年孤独》，在柔和的台灯下，一页一页，认真地看了起来。这一次，那些魔幻的文字，似乎真的能将她带离现实的恐惧。

城市的另一端，林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副总裁办公室。

陈默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夜景。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轻轻碰撞。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精干的年轻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陈总，萧雨薇离开书店后的行动轨迹已经分析完毕。她在晚高峰时段，于淮海路中段突然下车，进入永辉超市，在内部停留27分钟，从3号出口离开，换乘出租车至锦绣花园小区，下车后步行穿过两条小巷，于19:48分回到枫林晚小区住处。之后未再出门。其行为模式显示，她具备一定的反侦察意识，但手法业余，大概率是临时起意或过度紧张。”

“过度紧张……”陈默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看来，我们的‘问候’起作用了。她联系萧烬了吗？”

“目标手机通讯记录及网络活动已监控，自下午16:20分书店接触后，至当前时间22:47分，未拨出任何电话，未发送可疑短信，社交媒体账号无异常动态。仅于20:15分与备注为‘陈律师’的联系人有1分32秒通话，内容为询问租房合同细节，无异常。”

“哦？”陈默转过身，有些意外，“没联系？倒是沉得住气。或者……萧烬根本没告诉她怎么联系？”

“不排除这种可能。”手下点头，“另外，我们的人跟踪时，在目标进入超市后曾短暂失去其踪迹约3分钟，之后重新锁定。但……在枫林晚小区附近，我们安排的观察点回报，对面楼预设房间的监控设备，在20:05分左右，信号曾受到不明强干扰，持续约15秒，恢复后未发现异常，但感觉……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是。干扰源不明，且时机恰好在她回家后不久。虽然没发现入侵痕迹，但以防万一，观察点已经按您的吩咐撤了，换了一组更隐蔽的流动哨。”

陈默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萧雨薇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镇定。是强装镇定，还是真有倚仗？那个短暂的信号干扰，是巧合，还是……萧烬的人已经渗透到他眼皮子底下了？

如果是后者，那萧烬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深。

“继续监控，24小时不间断。但注意，保持距离，不要惊动她，更不要让她察觉。她现在是鱼饵，我要用她，钓出萧烬这条大鱼。”陈默的眼神变得锐利，“另外，加派人手，盯紧叶家，特别是叶清雪。这个女人，今天见了萧烬，不会无缘无故。林老那边有什么新指示？”

“林老让您加快对叶氏集团的并购谈判，同时，准备‘清道夫’计划。”

陈默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清道夫”……要动那几个人了吗？周天豪，王猛，孙德海……这些三年前的“功臣”，如今都成了烫手山芋。尤其是王猛，死得真是时候，倒是省了他们不少事。

“知道了。并购案按原计划推进，叶擎天那个老狐狸，不把他逼到绝境，他不会乖乖就范。至于‘清道夫’……”陈默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先处理孙德海。他在南境那边，尾巴太多，容易着火。做得干净点，像……意外。”

“明白。”

手下退出办公室。陈默重新走到窗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他看着脚下璀璨的城市，这片由资本和权力构建的森林，每一盏灯火背后，都可能隐藏着狩猎者，或是猎物。

萧烬，你回来了，很好。三年前没做完的事，这次，就让我们做个了断。看看是你这把出鞘的刀锋利，还是我这只织网的蜘蛛，更能掌控全局。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让‘蝮蛇’来见我。对，现在。”

挂断电话，陈默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需要更清醒，也更兴奋一点。游戏，刚刚开始。

而游戏的赌注，是所有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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