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猎鹰与毒蛇
南境,边陲小城“芒市”。
空气里弥漫着湿热的咸腥味,混合着劣质烟草、廉价香水和鱼市的腐臭。这里是帝国的“法外之地”——三不管地带。东临帝国,西接混乱的“金三角”边缘,是走私、贩毒、军火交易的天堂。
孙德海坐在“金玉满堂”酒楼三层的包厢里,桌上摆满了生猛海鲜和洋酒,但他一点胃口都没有。油腻腻的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热,是怕。
“孙老板,别光顾着擦汗啊,来,走一个!”对面,一个皮肤黝黑、脸上有刀疤的精悍汉子操着生硬的帝国语,举起了酒杯。他叫猜颂,本地最大“清盛帮”的头目,心狠手辣,手上沾着不下几十条人命。
“是,是,猜颂老大,我敬您。”孙德海勉强挤出笑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高度数的烈酒烧灼着他的喉咙和胃,他呛得咳了几声,引来猜颂一阵粗鲁的大笑。
孙德海赔着笑,心里却恨不得立刻飞回京城。这里太危险了,到处都是带着枪、眼神不善的家伙。他孙德海以前虽然也在军中混,但那是帝国正规军,是坐在指挥部里下命令的将军。这种拎着脑袋、刀口舔血的真正黑道生活,他一天都不想多待。
可是没办法。他名下的“海天集团”,主营进出口贸易,听起来光鲜,实则大半生意是帮“清盛帮”走私各种违禁品,从奢侈品、电子产品,到军火、毒品。三年了,他靠着这条路子,赚了普通人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可窟窿也越来越大。最近两批货被帝国边检查扣,损失惨重,银行的贷款下个月就到期,林家的“供奉”也催得急。猜颂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只有这里,才能最快搞到周转的现金。
“钱,准备好了吗?”猜颂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他。
“准、准备好了!”孙德海连忙点头,对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赶紧递上一个黑皮箱,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用防水袋密封好的美钞。
猜颂身后一个壮汉上前,随手抽出几沓检查了一下,对猜颂点点头。
“很好。”猜颂满意地笑了,示意手下收下皮箱,“货,在‘老地方’,天黑之后,我的人会带你去提。还是老规矩,我只管到码头,出了事,你自己担着。”
“明白,明白!”孙德海连连点头,心里却直打鼓。这批“货”是敏感物资,一旦出事,十个脑袋都不够砍。但现在他没得选。
“孙老板,”猜颂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最近风声紧,帝国那边,好像有人在查。听说……是上面来人了。你路子广,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孙德海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动:“没、没听说啊。猜颂老大,是不是搞错了?帝国这么大,查也查不到咱们这小地方吧?”
“但愿是我多心。”猜颂靠回椅背,但眼神里的锐利丝毫未减,“不过孙老板,咱们合作这么久,也算朋友。我得提醒你一句,有些线,碰了,可就不能回头了。最近,最好安分点,别被苍蝇盯上。”
这话里有话,孙德海听得心惊肉跳,只能干笑着点头:“是,是,多谢猜颂老大提醒。我这趟拿了货就走,绝不多留!”
“那就好。”猜颂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一趔趄,“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了。孙老板,吃好喝好,晚上……一路顺风。”
猜颂带着人离开了包厢,留下孙德海和助理两个人,以及一桌几乎没动的酒菜。
助理关上包厢门,擦擦汗,小声说:“孙总,猜颂老大刚才那话……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咱们那批被扣的货……”
“闭嘴!”孙德海低吼一声,脸色铁青,“不该问的别问!赶紧收拾,天黑就去提货,拿了货立刻走!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他端起酒杯,又想喝,但手抖得厉害,酒洒了一身。他烦躁地把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和琥珀色的液体四溅。
“妈的,萧烬……”他咬牙切齿地低语,眼里充满了恐惧和怨毒。一定是萧烬回来了!只有那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家伙,才有能耐搅动上面的水,让猜颂这种地头蛇都感到不安!周天豪那个蠢货,居然还想两头下注,王猛更是死得不明不白……不行,必须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回京城,必须抱住林家的大腿,让林家出面摆平!只要熬过这关,等林赵两家联姻,势力更上一层楼,萧烬再厉害,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拿出手机,翻到林镇岳的私人号码。犹豫再三,还是没敢拨出去。林老现在,恐怕也正焦头烂额吧?叶家、萧烬……一堆麻烦事。
最终,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压低声音:“喂,是我。货今晚到,你安排人,务必确保万无一失!对,要最可靠的人!钱不是问题!……什么?路上有检查站?他妈的,绕路!不管绕多远,必须安全送到!……好,就这样!”
挂了电话,孙德海颓然坐回椅子上,感觉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向他收紧。
与此同时,芒市郊外,一座废弃的橡胶加工厂。
这里远离市区,周围是茂密的热带雨林,人迹罕至。锈蚀的机器和断裂的管道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骸骨。但就在这片“骸骨”的阴影里,隐藏着几双鹰隼般的眼睛。
夜枭靠在一根锈蚀的钢梁上,嘴里嚼着能量棒,目光透过夜视仪,牢牢锁定着几公里外那条通往码头的唯一土路。她穿着一身丛林迷彩,脸上涂着油彩,整个人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耳麦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随即是幽瞳冷静的声音:“‘蝮蛇’出洞了,三辆车,十二个人,配备自动武器,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预定码头。孙德海在中间那辆黑色越野车里。”
“收到。‘猎鹰’就位。”夜枭简短回复,调整了一下夜视仪。她的代号是夜枭,但这次行动,她临时使用了“猎鹰”这个代号。因为今夜,他们是猎人,孙德海是猎物。
“码头情况?”她问。
“猜颂的人已经撤了,只留下两个眼线,已清理。码头上有七个集装箱,目标货在标号‘C-7’的蓝色集装箱内,伪装成橡胶原料。我们的人已就位,随时可以接管。”
“等我的信号。‘清道夫’到位了吗?”
“到位。”另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加入通讯,代号“清道夫”,“外围已控制,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也飞不进来。‘货物’已准备好替换。”
“很好。”夜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主人要的,不是简单地截下这批货,或者杀掉孙德海。那样太便宜他了,也容易打草惊蛇。主人要的,是让孙德海“自然”地消失,同时,把这批足够让他万劫不复的“货物”,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该去的地方,成为钉死林家的又一颗棺材钉。
“注意,目标车队接近,五百米。”幽瞳的声音再次响起。
夜枭屏住呼吸,抬起手,做了个“准备”的手势。黑暗中,几个同样伪装精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移动,枪口微微调整,对准了土路的拐弯处。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车灯刺破了雨林的黑暗。三辆越野车颠簸着驶来,卷起漫天尘土。
“动手。”夜枭的声音冷得像冰。
“噗噗噗——”
几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轻微枪响几乎同时响起。车队最前面和最后面车辆的驾驶员太阳穴上同时爆开血花,车辆失控,歪斜着撞向路边的树林。中间那辆黑色越野车一个急刹,轮胎在土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敌袭!”车里的人惊慌失措地大喊,纷纷抓起武器。
但已经晚了。
几枚震撼弹和催泪弹从不同方向精准地投入车内。“砰!”“砰!”的爆响和刺鼻的烟雾瞬间充斥了狭窄的空间,车里的人惨叫着,涕泪横流,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
夜枭像鬼魅一样从阴影中扑出,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一闪,精准地割开了副驾驶和后座两个试图举枪的保镖的喉咙。鲜血喷溅在车窗上,触目惊心。
其他“猎鹰”队员的动作同样迅捷狠辣,不到十秒钟,三辆车,十二个保镖,全部毙命,只剩下瘫在后座、被烟雾呛得不断咳嗽、吓得魂飞魄散的孙德海。
夜枭拉开车门,刺鼻的烟雾涌出。她一把将瘫软的孙德海拖出来,扔在泥地上。
孙德海剧烈地咳嗽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昂贵的西装沾满泥污。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到几个全副武装、面容隐藏在油彩和夜视仪后的身影,吓得浑身哆嗦:“你、你们是谁?!要钱吗?我有钱!很多钱!都给你们!别杀我!”
夜枭蹲下身,用沾着血的匕首拍了拍他的脸,冰冷锋利的触感激得孙德海一个激灵。
“孙将军,别来无恙。”夜枭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嘶哑难听。
孙德海听到“将军”这个称呼,瞳孔猛地收缩。这是他在军中的旧衔,已经很久没人叫了。“你、你们是……是萧……”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看来你还记得我们将军。”夜枭冷笑,“将军让我给你带句话:天门关下,两千九百个兄弟的债,该还了。”
“不!不是我!是林家!是周天豪!是他们逼我的!”孙德海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嘶声哭喊,“饶了我!我知道林家的秘密!我都告诉你们!我……”
夜枭的匕首抵住了他的喉咙,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失声。
“你的秘密,留着去跟阎王爷说吧。”夜枭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将军只要你的命,祭奠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不——!”孙德海发出绝望的嚎叫。
但嚎叫戛然而止。
匕首轻轻一抹,割断了他的气管和动脉。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孙德海的眼睛瞪得巨大,充满了不甘和恐惧,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夜枭站起身,甩掉匕首上的血珠,冷漠地看着脚边的尸体。“清理现场,按B计划。尸体处理掉,伪装成黑吃黑。‘货物’替换,原路送往3号码头,交给‘信天翁’。”
“是!”队员们低声应道,迅速行动起来。拖走尸体,清理血迹,将准备好的、装着“特殊礼物”的集装箱吊装上车,一切井然有序,快如鬼魅。
十分钟后,三辆越野车(其中两辆已被迅速修复了外观)重新启动,沿着原路向码头驶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车里的“货物”和“乘客”,已经彻底换了天地。
夜枭站在原地,看着车队尾灯消失在雨林深处,按动耳麦:“‘猎鹰’报告,目标‘蝮蛇’已清除,货物已替换,正在送往预定地点。现场清理完毕,无痕迹遗留。”
“收到。”幽瞳的声音传来,“码头接应人员确认,‘信天翁’已就位。你们可以撤离了。”
夜枭抬头,看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主人,南境的“尾巴”,已经清理干净了。孙德海这条“毒蛇”,再也不会吐出信子了。
她转身,和队员们一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雨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夜风吹过橡胶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今夜发生的一切。
而在遥远的京城,几乎在孙德海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同时,萧烬手腕上那块看似普通的老式机械表,表盘内侧一个微不可察的绿色指示灯,轻轻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他正在听雨轩,与一位特殊的客人对弈。棋子落在榧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穿着朴素中山装、头发花白、但腰杆笔直、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帝国军部前总参谋长,秦卫国,代号“泰山”,萧烬父亲萧长河的生死之交,也是萧烬少年时代在军中的引路人和老师之一。
萧烬执黑,落下一子,仿佛随口说道:“南境那边,天气转凉了。有只聒噪的‘蝮蛇’,冻僵了。”
秦卫国执白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深深看了萧烬一眼,没有问“蝮蛇”是谁,也没有问怎么“冻僵”的,只是淡淡道:“清理干净就好,免得惊了别的蛇虫鼠蚁。”
“老师放心,打扫得很干净,不会脏了地方。”萧烬又落一子,攻势凌厉。
秦卫国沉吟片刻,应了一手,看似守势,实则暗藏杀机。“你这次回来,动静不小。叶家那条老狐狸,可不好相与。与他谋皮,小心反被其噬。”
“学生明白。”萧烬神色平静,“叶擎天想要林家的地产和金融,学生只要古董和军工,各取所需。至于事后……学生自有分寸。”
秦卫国点点头,不再多言,专心棋局。两人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棋枰之上,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厮杀。
一局终了,萧烬以半目险胜。
秦卫国投子认负,叹了口气:“老了,棋力退步了。你小子的棋,还是这么狠,这么绝,不留余地。”
“棋如人生,余地留多了,死的就是自己。”萧烬开始收拾棋子。
秦卫国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最得意的弟子,也是老友唯一的血脉,心中百感交集。三年前的冤屈,三年的牢狱,非但没有磨去他的锋芒,反而将他淬炼得更加深沉,更加可怕。这次归来,京城怕是真要变天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秦卫国直接问道。他知道,萧烬找他,绝不会只是为了下一盘棋。
萧烬停下动作,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学生需要老师,在学生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说一句该说的话。”
秦卫国沉默良久。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这意味着,他要在关键时刻,以他“泰山”的身份和威望,为萧烬背书,甚至不惜与林家、赵家乃至他们背后的势力正面抗衡。这等于把他毕生的名誉、地位,乃至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萧烬身上。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当年,我没能护住你父亲,是我一生的憾事。”秦卫国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目光如炬,“这次,我不会再让憾事重演。你需要的时候,我这把老骨头,还有几分斤两。”
萧烬起身,对着秦卫国,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老师。”
秦卫国摆摆手,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路是你自己选的。记住,你不仅是萧长河的儿子,不仅是‘阎罗’,你身上,还流淌着帝国的血。该狠的时候要狠,但该收的时候,也要懂得收。这京城的水,深得很,林家、赵家,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王八,真正的大鱼,还在水底。”
“学生谨记。”萧烬颔首。
秦卫国不再多说,背着手,慢慢踱出了听雨轩。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佝偻,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
萧烬站在窗边,目送老师的背影消失在小径尽头。手腕上的表,指示灯早已熄灭,但他知道,南境的事,已经了了。孙德海伏诛,只是开始。王猛是第一个,孙德海是第二个。接下来,是周天豪,是林耀,是赵山河,是林镇岳……所有参与那场阴谋、沾染了他兄弟鲜血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看向棋盘,黑子白子交错,宛如一场无声的战争。而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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