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尾随
沈窈从暮色微沉，一直走到了夜幕四合，才勉强走到了肃国公府所在的忠勇街。
这条街上只有两户人家。
一户是肃国公府，另一户则是镇国大将军萧川的将军府。
都是陛下亲赐的宅子。
因是御赐的宅邸，所以忠勇街上日常除了谢萧二家的人往来，并没有多少百姓敢走过来。
等沈窈拐到了忠勇街，四周围的路人一下子变得稀少起来。
依稀只能看得到百米外的两户门前，有少许下人在忙着差事偶尔进出，除此之外便无旁人了。
四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静地，只听得到身后逐渐淡下去的鼎沸人声，和一道有些不明显地车轮声。
但渐渐地，车轮声渐歇。
胡饼搀扶着沈窈，犹豫着压低声音，凑到沈窈旁边：
“那车停了。”
沈窈淡淡点了点头。
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眼看了看前方，直看到前面将军府门前最后一个下人消失在门内，眸中闪过一抹幽暗。
她终于开口，凑近胡饼。
“你......”
胡饼听罢点了点头，最后担忧看了她一眼，又朝后轻轻扫了一眼。
然后跑着消失在了忠勇街的尽头的肃国公府方向。
忠勇街上只剩下了沈窈一人，禹禹独行。
那抹纤细的身影没有人搀扶，在月色中更显得单薄，仿佛风稍微一吹，就会摇摇晃晃跌倒。
而身后不足百步远的地方，十六皇子宋时琛的车马原本一直那样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一路，他都从车帘缝里就那样看着，看着沈窈单薄的背影。
几次想要下车去搀扶沈窈，都忍住了。
他算什么身份？
和沈姑娘不过是崇文馆的同窗罢了。
就像沈姑娘说的，若是直接将她送回去，说不定惹出多少闲言碎语。
说起这点，他心里更难受了。
明明她自己腿都那样伤着了，走路一瘸一拐。
还脸色苍白，显然白日里落水也着了风寒，可为着他的名声着想，还是拒绝了他送她回去的提议。
甚至还贴心地帮自己找好了和孟柔莲解释的理由。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温柔良善的女子？
和孟柔莲那个咄咄逼人的女人一点也不一样。
所以在敷衍完孟柔莲之后，明明该回宫的宋时琛鬼使神差地，让车夫绕了个远路，避开众人视线，最后追上了沈窈，就那么远远地跟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觉得这样做才能安心。
可现在沈姑娘已经到了忠勇街，这条街上只有两户人家，再往前跟去恐怕要被人发现了。
所以十六皇子的车驾停在了路口，他掀开车帘，就那样看着那抹单薄的身影。
前面驾车的老奴见停了半晌，自家殿下还没走的意思，微微回头，劝道：
“殿下，走吧，该回去了。”
宋时琛手扶着门框，目光依旧流连在前方白玉兰树下的身影上。
“等等。”
他茫然无意识般呢喃道。
自己也不知道是在等什么。
那老奴叹了口气，继续劝道，“殿下，这忠勇街上恐怕会有肃国公府和镇国大将军府的人。
若是被发现您送沈姑娘回来，怕是要闲言碎语。
您如今正和孟二小姐接触，若是传出闲言碎语，怕是对您不利啊！”
听到孟二小姐的名号，宋时琛明显不悦地微微蹙眉，可半晌，却无奈叹了口气。
“好吧。”
他不是一个有能力的皇子，所以很多事情并不能由得自己做主，比如说夺嫡，比如说孟柔莲。
但生在皇家，本就是情非得已。
这一点宋时琛从小就知道，所以他也认命。
可此刻，他却为这情非得已感到一丝丝的烦躁。
最后看了一眼沈窈的背影，他摆摆手，准备让车夫掉头回宫了。
可就在这一刻--
白玉兰树下那道身影忽然晃了晃，然后像是脱力了一般，径直朝旁边栽倒下去！
“沈窈！！”
原本垂眸准备转头的宋时琛几乎是瞬间瞪大了双眼，惊叫出声。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拔足朝那个方向奔去。
风呼呼吹在耳边。
他能感觉到刚才自己疲于跳动的一颗心重新跳动起来！正砰砰撞击着自己的胸膛。
似乎，他一直隐隐期待着，期待着有一个理由，可以让自己奔向那个人！
而自己现在终于等到了一样！
心中一半是担忧，一半是隐隐的激动！
百多步的距离，他不消片刻就跑了过去。
虽然大喘着气，但还是小心翼翼伸出手，将那自己朝思暮想，从不敢伸手亵渎的女子小心翼翼扶在了怀中。
“沈姑娘？沈姑娘？”
“你还好吗？”
宋时琛心脏怦怦，低头认真打量，看到沈窈苍白着一张脸，眼睫微微垂落，眉峰轻轻蹙着。
他小心翼翼拢紧了怀抱，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
在京郊医馆的时候，他虽然看过沈窈的身子，但到底不是全部，只是胳膊和腿。
且那时灯光昏暗，并不算很清晰。
但即便是那样，他也知道了那衣襟下是多么潋滟的风情，多瓷白柔腻的触感！
上次还只是看看，就让他心潮澎湃，一夜未眠了！
此时将人拥在怀中，宋时琛就像是抱了个易碎的绝世珍宝一般，心脏怦怦。
重一分怕捏碎了，轻一分又怕她消失。
但这种让人头脑发麻思绪飘飞的感觉不过片刻就消失了。
因为他很快发现，沈窈面色苍白，额头冒出细汗，秀美的眉峰轻轻蹙着，显然正承受着痛苦。
他伸手在沈窈的额头轻轻探了探。
和上次在京郊医馆一样，沈姑娘的额头又是烫的！
宋时琛顿时眉头紧锁。
他回头对自己的下人厉声道：
“倒杯茶水来！”
老奴很快便捧着一杯茶过来了，宋时琛快速伸手接过，然后抵在了沈窈的唇边。
苍白的唇瓣轻轻嗫嚅着，缓缓喝下了宋时琛小心翼翼喂下去的水。
然后怀中人睫毛轻轻颤了颤，下一刻，那双朦胧柔美的眸子睁了开来。
“时琛......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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