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她的存在,让景箴痛苦
“医生,他怎么样啊,严不严重?”
元泱在卧室外来回踱步,医生刚一出门她就焦急地扑了上去。
齐医生上了年纪,胡子花白,说话的口吻和他的医术一样毒辣。
“不怎么样。”
他哼了一声,“都烧到四十度了,再晚一会儿,人都要烧傻了。”
元泱察觉到了他话里话外的讽刺,默默往后退了两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医生有些不理解,“这别墅里到处都是人,怎么就能让他烧了一晚上呢?”
“我……”
“行了,我是个医生,只管治病。”齐医生冷冰冰地,直接打断了元泱的解释。
他明显是对打扮一新,妆容精致的元泱有看法,“只能打点滴了,等退烧再说。少夫人要是没有什么急事,就暂且看着他,我回去配药,马上就过来。”
“哦,好。”
元泱让管家送客,自己闷闷不乐地回到景箴的卧室。
窗帘都拉开了,房间布置的很干净,充斥着冷色调,没有一丝温暖的意味。
元泱坐在景箴身边,守着他打点滴的胳膊。
昏睡的景箴,轮廓柔软了几分,瞧上去有些莫名的脆弱。
元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
睫毛轻轻颤了颤,擦地元泱的手心痒酥酥的。
元泱忙收回了手,一本正经地坐直身体。
景箴又沉沉地睡去了,他的身体很好,人又自律,都忙成那个鬼样子了,也没落下健身。
没想到,铁打的人也有生病的时候。
元泱呢喃自语,“你是从来不生病,还是生病了只会咬着牙死撑。”
景箴自然不能回答她,药物慢慢起了作用,他逐渐地,又有了挣扎的幅度。
手指开始乱动,偶尔拧过脖颈,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元泱连忙按住了他的胳膊,怕他滚了针。
“景箴,你哪里不舒服吗?”
元泱趴在他的耳畔,轻声问道。
景箴狠狠皱眉,额头上一层薄汗,唇齿间泄出了一丝细微的呻吟,“痛……”
痛?
“哪里痛啊?头痛吗?”
景箴又不吭声了,元泱看着他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寸寸绽起,浑身都在颤栗,却不肯再呼痛了。
等齐医生过来换药时,元泱连忙告诉了他,“烧已经退了,怎么还会头疼?”
“头疼?谁跟你说是头疼了。”
齐医生冷笑一声,语气很差,“割腕没死成的人,每一个阴雨天都会后悔自己干过的蠢事!”
元泱怔住了。
齐医生瞄了她一眼,有些意外,“你真不知道?”
元泱半张了嘴,很快又闭上了。
齐医生摇摇头,“他常吃止痛药的,这次高烧,止痛药是不能再吃了,只能靠自己熬过去了。”
他是景家的医生,对深宅大院里的阴私事也多少知道一些,忍不住多了几句嘴,“少来夫妻老来伴,他不是没良心的人。你对他好一分,他就会对你好一分,情分是慢慢攒出来的……”
元泱沉默地听着。
齐医生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堆事情,又再三叮嘱元泱一定要留下来,好好照顾景箴,“再隐忍,再要强的人,也会累,会疼。”
人都走了,元泱疲惫地坐了回去。
她犹豫许久,还是轻轻撩开了景箴的衣袖。
她看见了密密麻麻,挨挨挤挤的疤痕,有陈旧的深褐色,也有刚刚重叠上去的嫩粉色。
一条又一条。
最突兀的还是那条旧瘢,笔直,狰狞,从手腕内侧蜿蜒往上,精准无误剖开了血管。
元泱的手在发抖。
原来三年前,你不是生病,你是一心求死。
阮时仪死了,你也不想活了?
阮时仪死了,你就要抛下一切,不管不顾地殉情?
元泱想笑,眼泪却流了出来。
她的手腕内侧,也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她割过腕,没人比她更清楚,想要割腕自杀到底有多困难。
想死,得割断动脉,刀要够锋利,心要够狠,要一层层地剖开皮肤,肌肉,神经,反复切割才能成功。
那样的痛苦,让元泱至今想起来还不寒而栗。
最后,她是被生生疼晕过去了,伤口不深,也没有落下后遗症。
但醒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害怕刀片,也没有再动过要自杀的念头。
元泱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些可怕的伤痕。
“……时仪,等我……”
景箴的声音很低。
元泱拼命捂着嘴,泪如雨下。
她忽然开始后悔,那个雨夜,她是不是不该去普化寺,是不是不该去哀求佛祖留景箴一命。
是不是,景箴死在那个夜里,才是他想要的结局。
元泱咬着牙,将剧烈的抽噎声压回进嗓子里,景箴有多爱阮时仪,她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
夜里开始下雨,景箴又烧了起来,元泱握着他滚烫的手,心乱如麻。
她止不住地恨,恨天意弄人,恨景箴大她七岁,恨他遇到了阮时仪,恨阮时仪怎么能死的那么早,她更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景箴受折磨……
元泱一夜未眠,守了景箴整整一宿。
张秘书匆匆赶来时,被元泱肿胀的眼睛吓了一跳。
“少夫人,您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
元泱嗓音沙哑,“那个长命锁,不是给白荷的吧?”
张秘书犹豫了片刻,点头称是,“那个长命锁有别的意义,有传言说它的主人都是无病无灾,高寿去世的。阮少夫人还在世时,曾和少爷开玩笑,说她也想戴在身上讨个吉利,少爷当时还取笑她封建迷信。”
此后不到半年,阮时仪突发重病,与世长辞。
景箴心里的悔恨,可想而知。
元泱闭上了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少夫人,人死不能复生,少爷他有他的难处,求您多体谅他一些。”
这些话,本不该他说的,但张秘书实在忍不住了,“其实,少爷和家里人的关系……不太融洽,他自残的伤,您也看到了,我怕以后他……”
张秘书说不下去了,满脸担忧。
可她又能怎么办?
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会让景箴痛苦了。
一个他厌烦的,迫于压力不得不娶的女人,一个逼迫他背叛了亡妻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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