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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地府新局·司中暗流


她站在大殿中央,判厄笔握在掌心,衣袍完整如初,眉间朱砂微亮。

脚下地砖泛着冷光,映出她未散的影。四周鬼差列道而立,手中魂灯高举,黄泉风穿廊而过,吹不动一盏灯火,却把她的发丝撩起半寸。

“恭迎主簿归位!”有人高声唱喏。

她没应,目光扫过前排空位——档案司值守的三人,一个都没来。

“晏大人。”钟暮从侧廊探头,卷宗堆得比人高,差点绊倒,“您……回来了?”

她看着他。

钟暮结巴两下,抱着卷宗快步走近,打了个哈欠,肩膀撞上她袖口,纸条顺势滑入。

“档案柜钥匙换了三次。”他低语,声音轻得像怕惊醒谁,“守夜的都没回来。”

说完就走,脚步踉跄,背影慌乱得像是真困极了。

她指尖收拢,纸条已被体温烘暖。

大殿正中设了主案,绀青色司服绣银线因果链,袖摆垂落时纹路微闪。她缓步上前,将判厄笔轻轻搁在案角,笔尖朝内,一如往常。

“诸位辛苦。”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低语。

“您这是救了地府啊!”一名刑狱司阴差激动道,“渊口闭了,滞影归位,连我手底下那几桩积年旧案都自动销了!”

“可不是嘛。”另一人接话,“听说天规局那边也松了口风,说以后不插手渡厄司查案了。”

“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有人冷笑。

“哎,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到底是上头衙门,规矩还是要守的。”

“规矩?”又一人嗤笑,“他们定的规矩,自己破得还少?”

议论声渐起,她听着,不动。

直到一位年长司官捧着红绸托盘上前:“这是新制的庆功酒,专为您备的,喝一口,去去阴寒气。”

她抬眼:“我不饮酒。”

“这不是凡酒,是用七十二名善魂愿力凝的‘清露’,能固神识,强魂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她盯着那杯。

水面无波,可她看见杯底有一圈极细的青铜纹,像面具边缘的裂痕。

她忽然伸手,指尖在杯沿一抹。

一缕黑气缠上她指节,瞬间被朱砂镇住,化作轻烟消散。

众人静了一瞬。

她收回手,淡淡道:“多谢好意。但我今日刚回,尚有公务未理。”

“公务?”那人愣住,“您才回来,不歇一日?”

“有些事,等不得。”她说完,转身走向案后,翻开第一本登记簿。

纸页翻动声清晰可闻。

她逐行看去:姓名、职司、出入时间、签令者。

六人失踪,皆在近七日内。

最后一次记录统一写着:“奉命前往档案司整档。”

签令印记三枚,皆为天规局使者所留。

她眯眼细看。

印记边缘有细微裂痕,非铸造所致,而是使用中反复重压形成。寻常使者不会如此频繁动用权印,更不会让印泥渗出轮廓。

她合上簿子。

袖中纸条已被揉成小团,此刻摊开,她默记内容:三更换钥,无人交接;整档无录,反锁库门;阴差入内,再未走出。

她闭眼片刻,将名单刻进记忆。

再睁眼时,眸色沉如渊底。

“钟暮。”她唤了一声。

偏廊卷宗堆后窸窣作响,钟暮探出头:“在呢,在呢,我这就去泡茶,您要喝哪一盏?”

“不必。”她起身,判厄笔收入袖中,“你刚才说,钥匙换了三次?”

“嗯。”他点头,耳尖绒毛微微抖了抖,“本来一把就够,现在每夜三换,还得两人同行,口令对不上就打不开门。”

“谁下的令?”

“说是天规局特派使,三天前来的,戴青铜面具,话不多,只说‘防泄密’。”

“防什么密?”她问。

“谁知道。”钟暮耸肩,“可咱们这儿,除了旧案卷,还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顶多……有人偷偷改过几份滞影归档,也不至于闹到这地步吧。”

“改档?”她盯住他,“你干的?”

“我?”钟暮瞪眼,“我可不敢!顶多……帮人调个顺序,换个名字,让案子查不下去而已。又没删!”

“谁让你改的?”

“以前是萧无妄那边递话,现在……没人说了。”他挠头,“但最近有人半夜来翻柜子,我亲眼看见的,穿月白袍,没戴面具,手里拿着和您差不多的笔。”

她眼神一凛。

“笔什么样?”

“黑杆,金纹,尖儿有点歪,像被火烧过似的。”

她沉默。

那是判厄笔的残形,只有被业火焚毁过的才会那样。

“你还看见什么?”

“看见……”钟暮压低声音,“有个影子贴在柜子上,不是活人,也不是滞影,像是……被人硬塞进去的。”

“然后呢?”

“然后那人用笔一点,影子就没了,柜子锁上了,他还往锁眼里滴了血。”

她指尖敲了三下案几。

“你知道最怪的是啥吗?”钟暮忽然咧嘴一笑,“第二天我去查记录,那晚根本没人进出档案司。记录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以你递纸条给我?”

“我不傻。”他嘿嘿笑,“您回来那天,整个地府的魂灯都亮了,连最老的鬼差都说没见过这阵仗。您要是不管这事,谁能管?”

“管了,可能连你也保不住。”她说。

“我知道。”他收起笑,“可我要是不说,明天换钥匙的就是第四次了。再往后,说不定连我也进不了档案司的大门。”

她看着他。

钟暮低头搓手:“我不是英雄,就想攒够功德投胎。可要是连这点事都不敢说……那我还活着干嘛?”

她转身,走向殿门。

“您去哪儿?”他问。

“档案司。”她说,“现在。”

“可您还没换衣裳,也没……”

“不需要。”她脚步未停,“他们既然敢改记录,就一定还在动。”

“可天规局的人随时在那儿!”

“那就看看。”她停下,回头,“是谁的规矩,更大。”

钟暮愣在原地。

她已走至廊下。

风从深处涌来,带着纸墨与铁锈混合的气息。

她抬起手,摸了摸发间玉簪。

那里空了。

但她知道,笔还在。

心也在。

规则,也开始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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