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无名渊的馈赠
她抬起手,摸了摸眉间朱砂。
那里还在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慢慢成形。
风从黄泉道深处涌上来,吹得她衣摆贴住腿侧,发丝扫过脸颊。渊口就在前方十步,黑雾不再翻滚,而是静止如墨潭,表面泛着一层铁灰色的光。她知道,那是渊息在等待——等一个能与它同频的人踏入其中。
她没回头,却听见大殿檐角铜铃又响了一声。很轻,像谁在耳边吹了口气。上一刻她还站在案前封印四角,下一刻脚底已触到渊口边缘的碎石。掌心残留着木案的冷意,可那股热正从心口往上爬,顺着血脉钻进指尖。
“逆命改天·无名渊底。”她低声说。
话音落,判厄笔真言自她唇间脱出,并非念诵,更像是被什么力量逼出来的。九字刚出口,笔尖血光炸开,一道红痕直冲天际,劈开阴阳两界。人间那边,瘟疫如灰烬遇风,刹那消散;地府这边,滞影尽数归位,魂灯重燃,连最偏的巡道鬼差都觉心头一松,仿佛压了千年的石头突然没了。
她站着没动,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可这稳不是轻松,是割舍之后的空。
她抬手,指尖勾住发间玉簪。那是她当主簿第一天戴上的,银线缠柄,尾端刻着渡厄司旧印。多少年了,她靠它束发、点案、挡过一次局规链的绞杀,也曾在审完滞影后,用它挑起照魂镜看一眼自己有没有变鬼。
现在她把它拔下来了。
玉簪离开发髻那瞬,整座地府似乎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秩序变了根。她握紧它,像握最后一道符。
“你们要的太平,我给了。”她说,“但我不能守着它。”
话是对谁说的?不知道。也许是钟暮,也许是孟婆,也许只是对着那个曾经以为只要查清案子就能救母亲的小姑娘。
她扬手,将玉簪掷向深渊。
簪子飞出去时就化了,不是碎,是散,变成一串星光,拖着细长的尾,坠入黑雾中心。光芒沉下去的瞬间,渊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有人终于放下执念。
她盯着那点光消失的地方,站了三息。
然后迈步,踏进渊口。
足底刚触到渊息,业火就从心口炸起。不是烧皮肉,是烧存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名字在褪色,晏无邪这三个字,正被火舌卷走,烙进更深的地方。火焰缠身而上,越烧越亮,最后竟凝成一只火凰的轮廓,双翼展开,护住她下坠的身形。
她没闭眼。
渊底比她想象中安静。没有咆哮,没有怨魂嘶吼,只有一片深寂,像天地最初的模样。银线因果链在她衣上暴亮,一道接一道,从袖口蔓延至全身,与涌来的渊息碰撞、交融,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不是对抗,是认亲。
她的骨头在响,关节处传来撕裂般的痛,可她没叫。她知道这是代价——要成为新的平衡,就得先把自己拆了,再重新拼进去。
“无邪。”声音从渊底传来,很轻,却盖过一切杂音。
她听出来了。
是母亲。
“你才是新的平衡。”那声音说。
她张嘴,想回一句“我知道”,可喉咙里只有火在流。
母亲的声音又起:“这渊非灾,是你我守护的证。”
她愣了一瞬。
不是“牺牲”,不是“代价”,是“证”。
像一块碑,立在两界之间,证明有人不信命,有人敢改天。
她笑了下,嘴角扯出血丝。
“那我也……不躲。”她哑着声说,“我不进星图,我不藏名字,我就在这儿。”
话落,业火猛地震颤,火凰仰头一声鸣啸,随即俯冲,裹着她直坠渊心。银线因果链彻底亮起,与渊息织成一张网,从底部向上铺展,贯穿整个地府脉络。所有司署的卷宗柜同时震了一下,锁扣自动闭合;奈何桥的汤锅停了沸腾;迟明怀里的镜子微微发烫,映不出任何影。
她触到底了。
不是踩在地上,是融入。她的脚消失了,腿消失了,腰腹开始透明。意识还在,可身体正一寸寸变成规则的一部分。她看见自己的手伸向虚空,指尖划过之处,浮现出一行字——
晏无邪,渡厄司末代主簿,亦是地府新始。
字是自己写的,墨迹未干,却无人执笔。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她跪在渡厄司门前,手里攥着破烂的供词,求他们去查母亲的案子。
那时没人理她。
现在,全地府都记住了她的名字。
她最后动了动嘴唇。
没说话。
只是把那一声“娘”咽了回去。
头顶的黑雾缓缓合拢,像从未被打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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