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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渊中遇地府初创神,得其指点寻真相


黑线继续爬行,笔尖滴下第一滴墨,将落未落。

“你停手。”

声音自渊底浮起,不响,却压住了风。晏无邪右手微顿,指尖悬在墨滴之上,未收也未放。她没抬头,只将左手仍按在石台,五指张开,掌心贴着冰冷岩面,像钉进地脉的一根桩。

“你是谁。”她问。

“渊衡。”那影从雾中升出,半透明躯体如琉璃铸成,形似麒麟,双目燃着幽蓝业火,角上缠绕因果链虚影。它右臂垂下,十二条铁链自肘部延伸而出,每条末端拴着一具滞影——皆穿司官服色,面目模糊,低首无声。

“地府初创时,封印此渊者。”它说,语速断续,如同被什么卡住喉咙,“也是被你们……后来称作‘旧神’的残识。”

晏无邪不动。判厄笔尾的黑线仍在蠕动,缓缓爬向墨槽。她没收回手,也没再催动笔。

“你知我名?”她问。

“不知。”渊衡立于渊面三尺之上,雾气绕足不升,“但你掌中之笔,认得我血。”

“那你为何现在才出声?”

“因你方才写的,不是命。”它微微偏头,幽蓝目光落在她掌心渗出的黑线上,“是锁。而钥匙,不在你笔下,在你血脉里。”

晏无邪终于抬眼。

“你说什么?”

“渊引真言本源在你血脉中。”渊衡声音不变,却字字如锤,“欲解渊谜,需先解你血脉之谜。”

她呼吸一滞。

指尖的黑线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烫到,迅速缩回皮肉之下。

“你母亲将‘渊引’残识转入你体内那天,你就不再是查案的人。”渊衡说,“你是案本身。”

晏无邪冷笑:“所以你们让我入渡厄司,执判厄笔,破默诉纹,看千百滞影冤魂——就为了等我走到这一步?”

“不是我们。”渊衡摇头,“是你母亲选的路。她撕衣封印,以身化星图,不是为镇渊,是为你能走上来。”

“她知道我会来?”

“她知道你必须来。”

“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天规不许她说。”渊衡抬起右爪,指向自己额角因果链,“你看我,话出口都要断三句,违律者,魂链即断。她若多言,连残识都留不下。”

晏无邪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现在说这些,不怕断?”

“我已断过九次。”渊衡语气平静,“每一次,都说得比上一次多一点。这一次,我赌你能听懂。”

“然后呢?等我说完,我也变成你链上的一个?”

“你不会。”渊衡缓缓向前一步,雾退三尺,“因为你身上有她给的东西——不是朱砂镇邪,不是判厄笔,是你出生那一刻,她渡入你心口的那一缕黑光。”

晏无邪猛然攥紧左手。

心口确实有一处,常年微热,像埋了块烧红的铁。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曾是我的一部分。”渊衡闭眼,“当年封印未成,我碎魂十二片,散于渊底。她取走一片,融进你魂胎。所以你才能破‘逆命’真言,所以默诉纹只为你显字,所以照魂镜肯为你溯史——因为你根本不是外人。”

晏无邪喉头滚动了一下。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不做。”渊衡摇头,“只让你看见。”

它张口,吐出一块玄铁片。边缘焦黑,表面覆霜,与她之前所见相似,却又不同——这块更薄,像纸片削成,上面没有星图,只有一段画面正在浮现。

晏无邪伸手接过。

寒意刺骨,但她没松手。

画面动了。

一名女子站在深渊边缘,身穿素白衣裙,长发披散,眉心一点朱砂与她如出一辙。她手中抱着一个婴孩,襁褓泛着微光。身后站着数名戴青铜面具的司官,手持局规链,步步逼近。

女子回头望了一眼怀中孩子,轻轻一笑。

下一瞬,她撕开衣襟,一道黑芒自心口涌出,顺着指尖流入婴孩眉心。婴孩未哭,反而睁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蓝。

女子身体开始消散,化作无数光点,升向夜空,最终凝成一张横贯天穹的星图。

画终止。

晏无邪手指僵直。

“这是……”她嗓音干涩,“她死前最后一刻?”

“不是死。”渊衡纠正,“是转生。她把自己的命,折成了钥匙,插进天轨。而你,是唯一能转动它的人。”

“可她一句话都没留给我。”

“留了。”渊衡盯着她,“你刚才在崖边说的话,就是她说的。”

晏无邪一怔。

“我说什么?”

“‘这一笔,我要写在天规之前。’”渊衡重复,“那是她的原话。三十年前,她在初代司主面前说过一模一样的话。然后,她被押去献祭。”

晏无邪低头看着玄铁片,画面早已消失,只剩冰冷金属贴着掌心。

“所以你们封的从来不是灾。”她喃喃,“是‘渊引’本身?”

“对。”

“那为什么叫它无名渊?怕人知道它是源头?还是……怕人知道它不该被管?”

渊衡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看着她。

晏无邪忽然笑了下,短促,无声。

“我娘把残识转给我那天,是不是就想好了这一步?”

“她想好的不只是这一步。”渊衡说,“她想好你何时入司,何时破案,何时站在这里,何时听见我说这些话——甚至想好你接下来会问什么。”

“那我下一个问题是什么?”

“你会问:我该怎么查?”

晏无邪一愣。

随即皱眉:“你是在套我话?”

“我是给你路。”渊衡抬起右臂,十二条因果链轻颤,“这些人,都是当年想查真相的司官。他们查到了一半,就被天规局抹去姓名,魂锁于此。你若继续追,结局一样。”

“所以我该停下?”

“不。”渊衡声音沉下,“你该换方式查。别查典籍,别信档案,别信任何人说的‘历史’。你只信这个。”它指向她心口,“你血脉里的记忆,才是真的。”

“可我怎么唤醒它?”

“我不知道。”渊衡后退半步,“但我可以告诉你,你第一次用判厄笔破案时,笔尖浮现的‘逆命’二字,不是来自案件本身——是来自你母亲留在你魂中的烙印。”

晏无邪呼吸一紧。

“你是说,默诉纹……一直是我娘在说话?”

“不是她。”渊衡摇头,“是你自己。她只是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剩下的,是你自己在走。”

风静了。

渊面如镜。

晏无邪缓缓合拢手掌,玄铁片被彻底握住,寒意渗入骨缝。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你觉得我能走下去?”

“不是我觉得。”渊衡身影开始变淡,“是你母亲早就知道你能。”

“等等。”她突然抬头,“你还没说完。我还有问题。”

“问不了了。”渊衡的声音已如风中残烛,“我已经说了太多。再开口,链会断。”

“至少告诉我——”她往前一步,“我该从哪里开始?”

渊衡最后看了她一眼,唇动了动。

三个字,几乎无声:

“回你出生的地方。”

话音落,身影沉入雾中,因果链一根接一根熄灭,十二具滞影低头随行,如退潮般没入渊底。

晏无邪站在原地,左手仍按石台,右手紧握玄铁片,指节发白。

她没动。

也没回头。

直到远处一声鸦啼划破寂静。

她才缓缓吸气。

呼出时,带出一丝黑雾,落在脚前石缝中,瞬间生出一株赤色小花,花瓣如血纸折成。

她低头看了眼。

没踩。

也没摘。

只将左手从石台上抬起。

掌心离开的刹那,岩面留下一个浅淡的手印,边缘泛着微弱红光,像刚熄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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