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判厄笔显“名”字,连成“无名”真言
敲完第三下,她盯着案上横卧的判厄笔。
笔身突然一震,墨槽张开如口,竟将照魂镜边缘残留的史书碎光尽数吞入。那光本是虚浮游丝,此刻却像活物般挣扎,被硬生生扯进笔尖,一丝不落。
“你又要看什么?”她低喝。
笔不答,只在案面自行滑动半寸,墨痕自笔尾涌出,在空中凝成一个字——名。
前一刻还浮现着的“无”字残影未散,此刻与“名”字相接,两字如锁链扣合,瞬间拉出一道墨线,缠绕她周身三匝,最终定格为“无名”二字,悬于头顶,缓缓旋转。
她没躲。
也没动。
只是抬眼看着那两个字,像是认出了什么旧识。
墨线忽然崩裂,化作黑雾翻卷,雾中浮现画面:石台高立渊口,初代司主执笔刺妻心口,血未溅,魂已抽。黑芒凝符,正是“渊引”。女子倒地前,目光穿透时空,直望她而来。
“那是我娘。”她说。
画面再转:襁褓中的婴孩啼哭,天规局众人围阵施术,烙印将落,额间朱砂骤亮,反噬之力震退数人。初代司主冷语:“她是残识容器,也是钥匙。”
“所以你们从那时就定了我的命?”她声音没抬,可案几上的茶盏突然炸裂,碎片扎进木纹。
雾中影像不停,演至母亲将“渊引”残识转入她体内,自身化星图镇守地府。最后一幕,是那星图在夜穹中缓缓闭合,如同合上一只巨眼。
“你不是死。”她喃喃,“你是把自己钉进了天里。”
笔尖忽颤,墨痕收束,图像消散。静室重归昏暗,唯有“无名”二字仍悬,光渐弱。
她闭眼三息。
再睁时,眸底已无波澜。
笔却再度跃起,直冲她心口。
她没闪。
左手反而迎上,五指紧扣笔杆,助它刺入。
没有血。
没有痛。
但神识深处像被凿开一道缝,记忆碎片汹涌而入——
十二年前雨夜,她躺在石台上,陆判手持局规链,欲烙天规记号。链头刚触眉心,心口一股黑气冲出,无声吞噬印记,链条崩断。鬼差惊退,低声议论:“她体内有东西……不是我们能控的。”
“放她进去吧。”
“反正也逃不出体系。”
“那就让她查案。”
“查到死为止。”
画面戛止。
她喉间一甜,咳出一口黑雾,落在掌心,竟凝成一枚微型司主令形状,转瞬化灰。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吞了你们的规矩。”她冷笑,“你们让我执笔断案,却不知这笔,原就是冲你们来的。”
笔仍插在心口位置,虽不伤肉,却像扎根般难以拔出。
她右手猛然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逼出一滴血珠,滴在笔尾墨槽。
血入槽,笔微鸣,似有所应。
“你以为你在用我?”她盯着那笔,一字一顿,“还是我在用你?”
笔不动。
她却笑了,笑声短促,像刀刮过铁板。
“你说我不该看?我已经看了。”
“你说我逃不掉?我活到了今天。”
“现在你还想替我决定结局?”
她猛地发力,将笔从心口抽出,反手甩向案角。
“砰”一声闷响,笔撞在铜兽灯座上,弹落在地,墨迹洒了一地。
她没去捡。
只撑案站起,脊背挺直如刃。
“你们把我当祭品养大。”
“可祭品要是醒了呢?”
“你们想过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里空无痕迹,却寒得像埋了块冰。
“渊要的是名。”她低声说,“名正则言顺,言顺则令行。”
“可若名从根上就是假的呢?”
她弯腰,指尖轻触地上那支笔。
“你们封的是‘渊’,可真正该封的——”
她抓起笔,笔尖朝上,对准自己眉心。
“是我娘的名字。”
“她没名字?”
“那就我来给她写一个。”
笔尖微动,墨痕将落未落。
她忽然顿住。
“不急。”她收回笔,轻轻吹去上面一点灰,“名字的事,得等我站到渊口再说。”
她将笔插入袖中,动作利落。
照魂镜仍悬身侧,光已暗。
她没收它。
也没走。
只坐在案前,手指搭在案沿,一下,一下,轻轻敲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稳定。
和从前一样。
可这一次,她没闭眼。
也没平复心绪。
她只是在等。
等那支笔彻底安静下来。
等自己的心跳,重新压过血脉里那股蠢蠢欲动的寒流。
烛火跳了一下。
她抬头。
看见镜中倒影。
那人眉间朱砂如血,眼神却不像主簿。
倒像是——
一个终于看清棋盘的执子者。
“你们设局二十年。”她对着镜中人说,“就为了等我执笔那天?”
“好啊。”
“我执了。”
“现在轮到我写规则了。”
她伸手,将照魂镜轻轻拨转方向,使其不再映她面容。
然后低头,看向袖中那支笔。
墨痕未干。
隐隐泛着青光。
像在回应什么。
又像在警告什么。
她不动。
也不语。
直到窗外幽风掠过檐铃,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她这才缓缓起身。
一步未迈。
一眼未移。
只将左手按在案上,五指张开。
一道黑线自掌心渗出,蜿蜒爬行,汇入笔尾墨槽。
笔身一震。
她嘴角微扬。
“你想吃?”
“那就吃个够。”
她闭眼。
再睁。
目光如斩铁断钢。
“那我便以这血脉——”
话未说完。
她停住。
静室死寂。
唯有笔尖一滴墨,缓缓凝聚,将落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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