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地府庆功宴,女主受诸司鬼差敬仰
“还没完呢。”
脚尖刚离地面,地府司厅的红绸便扑簌簌响了起来。灯火从渊口一路点到大殿,鬼差们捧着卷宗换下残灰,挂上新符,连廊柱都缠了金线因果链,映得满堂幽光浮动。
钟暮抱着块木牌撞进来,边跑边喊:“晏主簿!令牌刻好了——渡厄司晏无邪!”他脚下一滑,卷宗哗啦散了一地,耳尖绒毛沾着往生糕渣,手却死死护住那方漆黑令牌,“您瞧,名字我亲自描的,一个笔画没敢错!”
没人接话。
晏无邪站在门槛外,眉间朱砂微烫,掌心早已空无一物——玄铁片收进袖中,像藏起一块烧红的铁。她没看钟暮,也没看那令牌,只盯着厅内高悬的灯。
“怎么,不进来了?”孟婆端着托盘从侧廊晃出来,碗里一块猩红糕点,插着半截判厄笔,热气腾腾,“加强版,三刻钟,见娘亲清清楚楚,比汤药还灵。”
迟明蹲在角落,双手捧镜,镜面如水波荡漾。他抬头望她,眼神亮得异样。
“你来。”晏无邪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迟明立刻起身,快步上前,将镜子递到她眼前。
镜中景象浮现——星图深处,母亲立于光阵中央,素衣未染尘,唇角含笑,无声启唇:“无邪,你做得很好。”
钟暮搓着手笑:“哎哟,这可是头一回,滞影能说话了?”
孟婆冷笑:“蠢货,这不是滞影,是星图映像,比幻象真三分。”
“三刻钟。”她又把糕往前送了送,“吃一口,能听她说话。”
晏无邪盯着镜中人影,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抬手,一挥。
“啪”一声,往生糕飞出去,砸在地上,碎成两半。半截判厄笔歪斜插进砖缝,热气瞬间消散。
“我要见的是活人。”她说。
满堂静了两息。
随即哄笑炸开。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还想见活的?”孟婆翻白眼,弯腰去捡残渣,“你娘二十年前就化进星图了,骨头渣子都烧干净了,哪来的活人?”
“就是就是。”钟暮缩脖子,“要不……我给您重写个母女团圆的卷宗?编一段投胎重逢?保管感人肺腑。”
“闭嘴。”晏无邪目光扫过他,“你再多说一句,明天全司的空白名册都归你填。”
钟暮立刻捂嘴,耳尖一抖,默默后退三步。
迟明低头看着破碎的镜面,手指轻轻抚过裂痕,眼神黯下去。
“你们一个个,”晏无邪声音冷下来,“拿‘她好好的’当糖哄我,拿‘她笑了’当奖赏。可你们知不知道,我查案不是为了听她说‘你做得好’。”
“那是为了啥?”孟婆抱着空碗,斜眼看她,“为了让她多看你一眼?还是为了把自己也钉进那幅图里,凑个母女对坐?”
“是为了弄明白。”她盯着地上那半截笔,“谁把她推进去的。”
“天规局。”钟暮小声接。
“萧无妄。”迟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众人一愣。
迟明低下头,手指抠着镜框边缘:“我在渊底……见过他最后的样子。他没死透,魂被撕碎,卡在裂缝里,一直在爬。”
“现在呢?”晏无邪问。
“还在。”迟明抬头,眼里泛着水光,“刚才……他就在这儿。”
话音落,厅内骤然一静。
风从大殿门口灌入,吹得红绸猛地一折,灯光齐晃。地面裂痕处,一团灰雾缓缓升起,扭曲成模糊人形,五官难辨,唯有一双眼睛睁开,怨毒直盯晏无邪。
“晏……无……邪……”声音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你……不该……赢……”
“哟,这不是咱们前判官大人?”孟婆啧了一声,端着碗绕过去,“残识不散,还挺敬业。”
“你早该烂在渊底了。”钟暮往后躲,“还回来蹭宴席?有排骨吗你?”
“我为天规而死……”灰雾颤抖,“你逆天改命……必遭反噬……”
晏无邪没动。
她看着那团残识,像看一堆将熄的灰烬。
“你说你为天规而死?”她忽然冷笑,“可你心里清楚,你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你恨的不是我逆命,是你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灰雾剧烈波动。
“闭嘴!你懂什么!”
“我懂。”她一步踏出,右足直接踩下。
“轰”一声,业火暴起,赤红火蛇顺着地面缠上残识,瞬间将其裹住。灰雾发出无声嘶吼,扭曲挣扎,却无法挣脱。
“你执念太深,连魂都舍不得散。”她居高临下,声音平静,“那就再烧一次,烧到你什么都不剩。”
火光冲天,残识化为飞灰。
众人屏息。
片刻后,钟暮拍手:“烧得好!干净利落!”
“总算清净了。”孟婆摇头,“还以为他要附个碗继续叨叨‘天规不可违’呢。”
“他不会回来了。”迟明轻声说。
“当然不会。”晏无邪收回脚,业火顺臂蜿蜒而上,又缓缓隐去,“死人就该待在该待的地方。”
“可你呢?”孟婆忽然问,“你算活人吗?站这儿,心不在席,魂不在宴,人都敬你,你却一个笑脸不给。你是怕高兴了,就忘了找真相?”
晏无邪没答。
她转身走向大殿中央,脚步沉稳。四周鬼差自动让开一条路。红绸垂落,光影在她脸上划过,明暗交错。
“钟暮。”她停下。
“在!”他一个激灵。
“把令牌放桌上。”
“哦、哦!”他连忙把令牌搁在主位案几上,还用袖子擦了擦,“崭新的,保您称心!”
“迟明。”
迟明抬头。
“镜子修不好,就别修了。”
他低头,手指慢慢松开。
“孟婆。”
“干嘛?我又没惹你。”
“往生糕以后别做了。”
“呵,你不吃拉倒,我还省材料。”
晏无邪站在案前,目光扫过满堂灯火,扫过每一张或笑或愣的脸,最终落在自己发间——判厄笔静静别着,墨色沉凝,四字“逆命改天”已不再浮现,却像长进了骨血里。
她伸手,指尖轻轻触了触眉心。
那点朱砂,仍烫着。
不是火,也不是血。
是醒着的证据。
“都散了吧。”她说,“庆功宴到此为止。”
“哎,这就完了?”钟暮嘟囔,“连杯酒都不喝?”
“我没死。”她声音很轻,“不用给我办追悼会。”
孟婆嗤笑一声,端着碗转身就走:“疯子,一群疯子。”
迟明默默拾起碎片,抱在怀里,跟了上去。
大殿迅速冷清下来。
红绸不动,灯火不摇。
晏无邪独自立于中央,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门槛外的黑暗里。
她没动。
袖中,玄铁片微微发烫。
星图中央,“晏青璃”三字旁,那个未命名的新光点,仍在闪烁。
与她的气息,同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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