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他的生日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像冰泉击石:
“宗政麟风,”
“我认识的你,从来都不是这个样子。”
她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他试图维持的平静假象。
“我认识的宗政麟风,是那个即便与全世界为敌,也要强留住季倾人的偏执狂!是那个明知道是错,也要一条路走到黑的疯子!是那个只会掠夺、强占,根本不懂什么叫‘放手’和‘成全’的男人!”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却字字千斤,敲打在宗政麟风的心上。
“你现在告诉我,你因为害怕变成你父亲,所以要放手?所以要娶一个根本不爱的女人?”西门佳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
“这不像你。这更像是一种……逃避。逃避你无法掌控倾人内心的挫败感,逃避你和她之间那团乱麻般的关系,逃避你自己都理不清的、那所谓‘扭曲的爱’!”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
“用一场新的、门当户对的婚姻来掩盖旧的问题,宗政麟风,这真的是解脱,还是另一种更懦弱的深渊?”
“你父亲的老路,不是只有‘强占’这一条。懦弱地放弃,同样是一条绝路!”
西门佳人说完,不再看他脸上复杂痛苦的神色,转身走向门口。
在拉开门离开之前,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话语:
“生日礼物就不必了。”
“比起一份华而不实的礼物,我更想看到那个我‘认识’的、敢作敢当的宗政麟风。哪怕他依旧混蛋,至少……真实。”
门被轻轻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宗政麟风一个人,和他那被西门佳人毫不留情撕开、鲜血淋漓的内心。她的话,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见了他试图用“宿命”和“牺牲”来粉饰的懦弱与逃避。
放手,真的是因为爱,还是因为……他害怕了?害怕最终也得不到季倾人的心,害怕在这场扭曲的关系中输得一败涂地?
西门佳人的质问,在他脑中反复回响,将他刚刚下定的决心,再次搅得天翻地覆。
宗政麟风私宅,季倾人闯入。
就在西门佳人离开后不久,宗政麟风还沉浸在被她话语击穿的混乱与痛苦中时,书房的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这一次,来的是季倾人。
她显然是匆匆赶来,头发有些凌乱,呼吸急促,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那双总是盛满哀愁和逆来顺受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火焰。她甚至没有看房间里是否还有别人,目光直直地锁在宗政麟风身上。
“宗政麟风!”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你要和景慕涵订婚的消息……是真的吗?!”
宗政麟风没想到她会直接闯来,更没想到她会是这样一副姿态。他看着眼前这个他爱到骨子里、也伤害到极致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强迫自己冷下脸,转过身,避开她那灼人的视线,用尽可能平静无波的语气回答:
“是。消息是真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季倾人强撑的勇气。她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稳住身体。泪水迅速盈满眼眶,但她倔强地没有让它掉下来。
她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想起过往的种种纠缠、伤害、还有那些无法否认的、夹杂在痛苦中的悸动与沉沦……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混合着巨大的绝望和不甘,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她冲上前,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不要……”她将脸贴在他宽阔却僵硬的脊背上,声音哽咽,带着卑微的乞求,“不要和她订婚……”
宗政麟风浑身剧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这个拥抱,是他梦寐以求的,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伤了他。
季倾人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终于将那句深埋心底、让她痛苦也让她羞耻的话,嘶哑地喊了出来:
“宗政麟风!我承认!我承认我爱你!!”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在你一次次强迫我的时候,或许是在你因为我流产而赶我走的时候,或许是在你强行把我留在身边的时候……这感情扭曲又不堪,连我自己都唾弃!但我就是爱上你了!你这个混蛋!!”
她泣不成声,紧紧环住他的腰,仿佛一松手,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所以……求你了……不要和别人订婚……”
这是季倾人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心声,如此卑微地祈求。她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只为了留住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
宗政麟风的心在疯狂地跳动,狂喜与剧痛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他多么想转身,用力地回抱她,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告诉她他根本不想娶什么景慕涵!
可是……
西门佳人那句“另一种更懦弱的深渊”言犹在耳,父亲宗政霆枭那偏执毁灭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想起季倾人被他禁锢后日渐枯萎的眼神,想起她决定做试管婴儿时的绝望平静……
他不能……他不能再把她拖回自己这潭绝望的泥沼!和景慕涵订婚,至少能让她摆脱“宗政麟风情妇”这个身份,或许……或许她能有机会,拥有哪怕一点点平静的生活。
他猛地掰开季倾人环在他腰上的手,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他强迫自己转过身,脸上是季倾人从未见过的、冰冷而疏离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残忍。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充满期盼的脸,心脏在滴血,说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像淬了毒的冰:
“季倾人,收起你廉价的告白。”
“你现在是赫连砚寒法律上的妻子。而我,即将和景慕涵订婚。”
他顿了顿,迎着她瞬间灰败下去、充满难以置信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划清了界限:
“所以,我不想做第三者。”
“请你,以后不要再来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
“第三者”……“不合时宜”……
这几个字,像最锋利的刀,将季倾人那颗刚刚鼓起所有勇气捧出的心,剜得粉碎!
她所有的爱意、乞求和不甘,在他这句冰冷绝情的话面前,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眼泪停止了流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空洞。
她缓缓地、一步步地向后退去,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然后,她转身,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踉跄着离开了书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宗政麟风在她转身的瞬间,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他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有滚烫的液体渗出。
他亲手推开了他唯一深爱的女人,用最残忍的方式。
他以为这是保护,却不知道,这或许是另一种,更彻底的毁灭。
十三橡树庄园,书房。
西门佳人正在处理堆积的事务,老管家维克端着一壶新沏的红茶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他放下茶壶,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薄薄文件夹。
“小姐,”维克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我近日在整理一些旧日档案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份关于薄少爷的早期背景核查摘要。”
西门佳人从文件中抬起头,挑了挑眉。薄麟天的背景她自认为了解得差不多了,难道还有遗漏?
维克将文件夹轻轻放在她面前,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看似不起眼的基本信息:
“薄麟天少爷的出生日期是……11月1日。”
西门佳人的目光瞬间定格在那行字上。
11月1日。
就在十天后。
她竟然从来不知道。他们之间始于一场冷冰冰的交易,充斥着“鸾凤膏”的强制、家族的恩怨和彼此的算计,她甚至没有想过要去了解他诸如生日这样的私人信息。而他,似乎也从未提及。
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和某种异样的情绪,悄然掠过心头。
维克观察着她的神色,适时地补充道:“这份档案是老爷(西门风烈)在最初……接触薄少爷时让人整理的,准确性应该很高。”
西门佳人合上文件夹,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她对维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维克叔叔。”
维克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西门佳人一人。她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11月1日……天蝎座。
她想起薄麟天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想起他面对困境时的隐忍与坚韧,想起他在她遇险时不顾一切的寻找与守护,也想起他们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始于交易却早已变质的关系。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既然知道了,便不能当作不知道。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打破他们之间那层由契约和冰冷算计构筑的坚冰的机会。一个……或许能让他们关系更进一步的机会。
她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她最得力的助理,语气果断,带着她特有的、掌控一切的风格:
“帮我查一下,11月1日前后,伦敦或者附近,有没有适合短期居住、绝对私密、景色不错的岛屿或者庄园,可以临时租用或安排的。”
“另外,”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与她平日风格不符的考量,
“去联系一下……算了,我亲自来。去查一下,薄麟天母亲林晚词女士最近喜欢的、或者曾经喜欢过的东西,任何线索都可以,比如花卉、首饰款式、音乐类型……越详细越好。”
她不会送他那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她要送的礼物,必须特别,必须能触碰到他内心最深处那片不为人知的柔软——关于他的母亲,关于他晦暗不明的身世和那份无法释怀的牵挂。
挂断电话,西门佳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庄园的景色,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薄麟天,你的生日,我记住了。
这份“生日惊喜”,将会是她精心布置的下一场“交易”,只不过,这次交易的筹码,不再是金钱或契约,而是……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定义的、复杂难言的情愫。
十天之后,她会让他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西门佳人。也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走向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方向。
距离薄麟天生日还有三天-十三橡树庄园,西门佳人书房
西门佳人面前摊开着平板,上面是助理筛选出的几个符合要求的私人岛屿和庄园资料。她正凝神比较,内部通讯器响了起来,是司空云裳的专属线路。
“佳人,在忙?”司空云裳清冷的声音传来。
“嗯,有点事。”西门佳人目光没离开屏幕。
“关于薄麟天生日的事?”司空云裳一语道破。
西门佳人动作一顿,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她自认做得足够隐秘。
司空云裳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带着了然:“维克管家不会无缘无故去查那么久远的档案。而且,你最近让人打听林晚词喜好的动作,虽然隐蔽,但并非无迹可寻。结合一下日期,不难猜。”
西门佳人心下叹服,不愧是司空云裳。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司空云裳直接切入正题,她知道西门佳人特意“暴露”这些线索,必然有所求。
西门佳人也不再绕弯子,关掉平板,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场地我选好了,在苏格兰北部一个私密性极好的临湖古堡,已经安排人布置。林晚词那边……她年轻时极爱鸢尾花,尤其是一种罕见的蓝色品种,并且痴迷于肖邦的《夜曲》。我让人找到了那种鸢尾,也请了顶尖的钢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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