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以为我死了。
但我没有。
我被我娘他们带回的国公府。
头很疼,我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门开了,我娘端着药碗走进来,看见我醒了,脸上露出喜色:“雁回,你醒了?”
我没说话。
她走过来,坐在床边,把药碗放在桌上:“大夫说你撞得不轻,要好好养着。来,先把药喝了。”
我没动。
“雁回,”我娘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别这样……娘知道错了,娘不该逼你……你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我还是没动。
我娘叹了口气,拿起药碗,舀了一勺药,递到我嘴边:“听话,把药喝了。”
我偏过头。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过了一会儿,她把药碗放下,眼圈红了:“雁回,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原谅娘?”
我没说话。
“雁回,”我娘握住我的手,“娘知道你这三年受苦了,娘心里也难受……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能怎么办?娘也是没办法啊……”
我抽回手,看着她说:“娘,你走吧。”
“雁回……”
“走吧。”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
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我娘走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心里一片平静。
撞柱子的时候,我是真的想死。
但老天不收我。
既然死不了,那就活着吧。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任她们摆布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娘每天都来,端药送饭,嘘寒问暖。
我没理她。
秦书月也来过几次,每次都说些自责的话,说我受苦了,说她对不起我。
我也没理她。
代叙也来过一次,站在门外,隔着门说:“苏雁回,你何必这样糟蹋自己?”
我没应声。
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又过了几天,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这天早上,我娘又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秦书月。
“雁回,你好些了吗?”秦书月柔声问。
我没说话。
我娘在床边坐下,看着我,欲言又止。
“雁回,”她终于开口,“娘想跟你商量件事。”
我没看她。
“雁回,”我娘继续说,“娘知道,你这三年受苦,都是因为当年没嫁给代叙……现在,娘想了个办法,能让你回到代叙身边……”
我转过头,看着她。
我娘见我有了反应,脸上露出喜色:“娘跟书月商量过了,书月也同意了……让你给代叙做妾。”
我愣住了。
“雁回,你听娘说,”我娘赶紧说,“虽然是妾,但代叙如今是将军,你进了门,也是将军府的姨娘,吃穿用度都不会差。书月也说了,她会把你当亲姐姐待,绝不会亏待你……”
秦书月也赶紧说:“是啊姐姐,我已经跟叙哥哥说好了,他虽然……虽然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答应了。姐姐,你就答应吧,这样我们姐妹就能在一起了,多好啊……”
我看着她们,突然很想笑。
让我给代叙做妾?
让我给抢了我未婚夫的女人做妾?
还要我对她感恩戴德?
“雁回,”我娘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动心了,继续说,“娘知道,这委屈你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如今名声坏了,想嫁个好人家做正妻是不可能了。能给代叙做妾,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你进了门,好好服侍郎君,伺候主母,再生个一儿半女,后半生就有依靠了……”
我看着她,问:“这是施舍吗?”
我娘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句地问,“让我给代叙做妾,是施舍吗?”
我娘的脸色变了变:“雁回,你怎么能这么说?娘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我问,“让我给人做妾,还是给抢了我未婚夫的女人做妾,这叫为我好?”
秦书月的眼圈红了:“姐姐,我没有抢……我跟叙哥哥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我扯了扯唇,“秦书月,你的真心就是以伤害我为代价是吗,和我娘一起设计害我,这就是你想表达的真心?现在抢了我的位置,又要施舍我一个妾室的名分,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秦书月的脸色白了:“姐姐,我没有……”
“够了。”我打断她,“你们走吧。”
我娘急了:“雁回,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答应?”
“我死都不会答应。”我说。
“你……”我娘气得浑身发抖,“苏雁回!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书月都愿意让你进门了,代叙也同意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你还想做正妻吗?你配吗?”
我看着她说:“我是不配。但我也没想过要嫁给他。”
“那你闹什么?”我娘吼道,“闹到公堂上,闹到要撞柱子,不就是为了嫁给代叙吗?”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在她心里,我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挣扎,都只是为了嫁给代叙。
原来她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我。
“娘,”我说,“你以为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嫁给代叙?”
“不然呢?”我娘问,“不是为了他,你闹什么?”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在娘心里,我就是一个只知道争风吃醋、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女人。”我说,“原来你从来没有想过,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公道。”
我娘愣住了。
“公道?”秦书月小声说,“姐姐,什么公道?三年前那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过不去。”我说,“在我这里,永远过不去。”
我娘看着我,眼神复杂:“雁回,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总要向前看。你现在进了代家的门,以后好好过日子,把过去的事都忘了,不好吗?”
“不好。”我说,“我忘不了。”
“你……”我娘气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代叙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墨色长衫,脸色阴沉,看见我,眉头皱了起来。
“苏雁回,”他开口,“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说话。
他走到床边,看着我:“书月为了你的事,吃不下睡不着,天天以泪洗面。娘也为了你的事,病了好几场。你就不能懂事一点,答应下来,让大家都安心吗?”
我看着他说:“代叙,你也觉得我是在闹?”
“难道不是吗?”代叙问,“书月都愿意让你进门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你还想做正妻吗?苏雁回,你别忘了,三年前那件事,是你自己行为不端,毁了名声。现在书月不嫌弃你,愿意让你进门,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你还想怎么样?”
“苏雁回,三年了,你还是这样,永远觉得自己没错,永远把错推给别人!”
我看着他,笑了。
“对,我永远觉得自己没错。”我依旧倔强的说,“因为我就没错。”
代叙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苏雁回,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答应?”
“我死都不会答应。”我说。
“你……”代叙气得说不出话。
秦书月赶紧走过来,拉住代叙的胳膊:“叙哥哥,你别生气……姐姐只是一时想不开,我们再劝劝她……”
我娘也说:“是啊,雁回,你再好好想想……给代叙做妾,虽然委屈了点,但总比在外面无依无靠强啊……”
我看着她们,突然觉得很可笑。
“代叙,”我说,“如果我真的进了门,你会碰我吗?”
代叙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我说,“你会碰我吗?”
代叙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不会。”
“为什么?”我问。
“因为……”代叙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厌恶,“我觉得脏。”
我觉得脏。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但我没哭,也没闹。
只是笑了。
“你觉得脏,”我说,“那你为什么要答应让我进门?”
代叙不说话。
秦书月赶紧说:“姐姐,叙哥哥不是那个意思……他是……”
“他是什么?”我问,“是可怜我?还是施舍我?”
秦书月说不出话。
我看着代叙,一字一句地问:“代叙,你说实话,你答应让我进门,是因为可怜我,还是因为秦书月求你了?”
代叙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说:“是书月求我的。”
我笑了。
“果然是这样。”我说,“秦书月,你可真是善良啊。抢了我的未婚夫,现在又施舍我一个妾室的名分,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你可真是善良啊。”
秦书月的眼圈红了:“姐姐,我没有……我只是想补偿你……”
“补偿?”我问,“用什么补偿?用你施舍的妾室名分?用你觉得脏的男人?”
秦书月说不出话。
我娘急了:“雁回!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书月是一片好心,你怎么能这样糟蹋她的好意?”
“好意?”我问,“让我给抢了我未婚夫的女人做妾,这叫好意?让我伺候一个觉得我脏的男人,这叫好意?”
我娘说不出话。
第二天她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两个粗使婆子,还有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套粉色的衣裙。
“雁回,把衣服换上。”她冷着脸说。
我看了一眼那套衣裙,粉得刺眼,是小妾的规制。
“我不换。”我说。
“由不得你。”我娘对婆子使了个眼色,“帮她换上。”
两个婆子走上前来,要拉我。
我往床里缩了缩:“你们敢碰我试试。”
婆子犹豫了一下,看向我娘。
我娘厉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
婆子一咬牙,上来抓住我的胳膊,就要脱我的衣服。
我挣扎起来,但两个婆子力气很大,我根本挣不开。
“放开我!”我吼道。
“雁回,你别闹了。”我娘说,“今天是你进代家门的日子,别误了吉时。”
“什么吉时?”我问,“谁同意我进代家门了?”
“我同意了。”我娘说,“我是你娘,你的婚事我做主。”
“我没有你这样的娘!”我吼道。
我娘脸色一沉:“由不得你!今天你就是死,也得死进代家的门!”
婆子们开始脱我的衣服,我拼命挣扎,但没用。
她们很快就扒掉了我的外衣,把那套粉色的小妾服往我身上套。
我死死抓着衣襟,不肯松手。
“苏雁回!”我娘厉声道,“你今天要是敢不换,我就让人绑了你,抬进代家!”
我看着她们,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我的亲娘。
为了一个养女,不惜这样对我。
“娘,”我说,“你真的要把我逼死吗?”
我娘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但很快就硬起心肠:“雁回,娘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笑了,“把我逼死,是为我好?”
我娘不说话,只是对婆子使眼色。
婆子们一用力,把那套粉色的小妾服套在了我身上。
粉色的绸缎,绣着俗气的花纹,穿在身上,像个小丑。
我娘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带她上轿。”
婆子们一左一右架住我,就要往外拖。
我死死抓着门框,不肯走。
“我不去!”我吼道,“我死也不去!”
“由不得你!”我娘厉声道,“拖走!”
婆子们用力拽我,我的手被门框磨破了皮,血渗出来,但我还是不肯松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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