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新年吉庆
时光荏苒,转眼已入深冬。京城的天总是灰蒙蒙的,铅云低垂,朔风凛冽,吹在脸上如同刀割。国子监的课业并未因天寒而稍有松懈,反而因临近春闱,愈发繁重紧张。
赵延玉从官学往家赶时,天色已经沉了大半。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窗外寒风呼啸,连拉车马儿的鼻息都凝成了一团团白气。
马车在宅门前停稳,赵延玉掀帘下车,一股夹着雪沫的冷风立刻扑面而来,她不禁缩了缩脖子。门房早已候着,连忙上前卸了车驾,将马牵去马厩。赵延玉快步迈过门槛,踏进院内。
与外界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屋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热气自下而上蒸腾,驱散了周身寒气。门帘掀开的瞬间,温暖的气息混着隐约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肩头发上沾的碎雪,一沾到这暖意,便簌簌化了,濡湿了鬓角的发丝。
宋檀章闻声,已从里间快步迎出。他穿着一身家常的淡青色棉袍,外罩着件杏色比甲,眉眼弯出一抹柔和的弧度。
他上前一步,伸手替她拂去肩头和发间残存的雪粒,然后转到她身后,帮她解开系带,将厚重的斗篷褪下,交给一旁的侍从拿去烘着。
“妻主回来了,路上可冷?” 宋檀章轻声问,又自然而然地伸手,想要接过赵延玉手中装书的布囊。
“还好,车里不算太冷。” 赵延玉将书囊递给他,目光落在厅中桌上。
桌上已摆好了碗筷,中间是几盘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饺子,旁边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
家中虽添了仆役,但许多事宋檀章依旧喜欢亲力亲为,尤其是赵延玉的饮食起居。用饭时,他也多半不让下人在旁伺候,觉得拘束,他们这小家,没那么多严苛的规矩,自在便好。
宋檀章将书囊放好,引着赵延玉到桌边坐下,
“今日是冬至,按着京城的习俗,包了饺子。都是些寻常的菜馅和肉馅,妻主尝尝看,可合口味?”语气带着小小的期待。
赵延玉在温暖的室内坐了这片刻,身上寒意已去了大半,看着眼前的热饺子,胃口也开了。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只饺子,吹了吹热气。
那饺子捏得小巧精致,皮薄得近乎透亮,隐约能瞧见内里饱满的馅料。
送入口中,齿尖轻轻一咬,滚烫的汤汁便先溢了出来,鲜而不腻。
猪肉剁得细腻,混着荠菜的清爽,在舌尖化开;再尝那只素饺,白菜清甜,豆腐软嫩,蘸了点香醋,更是爽口。
赵延玉笑着说,“味道极好,比外头酒楼里的还要合口。”
“妻主喜欢就多吃些。”
宋檀章眉眼含笑,正要替她夹两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道:“灶上还炖着羊肉萝卜汤,我去看看火候,别煨得太老了。”
说着,他便起身,往厨房去了。
赵延玉又吃了几个饺子,也放下筷子,走向厨房。
厨房里热气氤氲,羊肉的鲜香与萝卜的清甜交织在一起,令人食指大动。宋檀章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用长柄木勺轻轻搅动着砂锅里的汤,神情柔和而专注。
赵延玉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后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宋檀章的腰身,将下巴搁在他肩窝。宋檀章微微一惊,随即放松下来,侧头对她笑了笑,手上搅动的动作未停。
赵延玉将脸贴在他颈侧,手掌在他腰腹间轻轻摩挲了两下,忽然笑道:“檀章,你是不是……胖了一点?
宋檀章的身子蓦地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他垂眸看着腰间那双手,指尖微微发颤。
胖了?他竟然……长肉了?
这认知让他心头发慌。男子当以清瘦纤弱为美,腰肢纤细、身姿挺拔才是佳态,身上有多余的赘肉便会显得臃肿粗笨,这是自幼被灌输的观念。
从前在官虜所,担惊受怕,食不果腹,自然是瘦骨嶙峋。
后来跟了赵延玉,在明州时生活虽然安稳了些,但心里总悬着,对未来的不确定感让他依旧无法安心。
可自从来到京城,脱了虜籍,真正有了家的感觉,赵延玉待他又极好,事事顺心,再无需为明日的衣食发愁,心境豁然开朗。
不知不觉间,饭量似乎好了些,睡眠也沉了,身上便悄悄长了些肉。他自己未曾刻意察觉,只觉近来衣衫似乎紧了一点点,还以为是京城水土所致。
此刻被赵延玉点破,他才惊觉自己竟失了分寸。
妻主会不会觉得他不再清瘦好看?会不会嫌弃他?男子一旦发福,便失了颜色,是要被妻主厌弃的!他开始惶恐地反思,定是自己近日过得太安逸,放松了警惕,吃得多了些……
“我、我……” 他声音发紧,眼神躲闪,不敢看赵延玉,只讷讷道,“我明日……明日便开始少吃些……”
正兀自忐忑着,身后的人却低低笑了起来,在他耳边柔声道:“傻话。谁要你少吃了?我倒觉得这样正好。太瘦了抱着硌手,如今这样软软的,抱着才舒服。”
见宋檀章还是抿着唇,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赵延玉又笑着打趣:“你瞧珍珠,都被喂成球了,可你会嫌它胖吗?”她指了指窗边挂着的鸟笼里,正蹦跳着啄食的小胖鸟。它似乎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歪着脑袋“啾”了一声。
宋檀章脸上露出一点羞赧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那怎么能一样……”
话没说完,脸颊便被轻轻捏住,随即,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他的侧脸。
“怎么不一样?”
“胖一点瘦一点,有什么打紧?我只想你日日欢喜,吃得下,睡得香,把从前亏欠的,都慢慢补回来。”
宋檀章只觉得耳根发热,心里那点惶恐不安,如同遇到暖阳的春雪,迅速消融殆尽,化作丝丝缕缕的甜意。
他轻轻“嗯”了一声,“妻主不嫌弃就好……”
不过,他还是暗下决定,往后要少吃些饭食,晨起去练一练身段,莫要真的胖得惹了妻主嫌弃。
……
深冬,寒气一日重过一日,呵气成霜。
对于即将参加春闱的士子而言,空气里简直弥漫着争分夺秒的硝烟味。
赵延玉的日子过得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规律而紧凑。
白日里在国子监听讲,与教官、同窗探讨经义时务。散学归家,匆匆用过晚膳,赵延玉便一头扎进书房。
书案上除了国子监的课业,还多了厚厚一摞李秾定期送来的“冲刺题”与“重点摘要”。
这位恩师对弟子的课业抓得极紧,每隔几日便要考问,或出一两道紧扣时弊、角度刁钻的题目让她限时完成,然后细细批改,指出不足,点拨思路。
有时是吏治清明的关键,有时是边患防御的良策,有时是民生经济的权衡……
李秾宦海沉浮多年,见识老辣,她的指点往往能一针见血,直指要害,让赵延玉受益匪浅,进步神速。
书房里,炭火静静燃烧,偶尔发出噼啪轻响。赵延玉时而凝神细思,时而奋笔疾书,窗纸映出她伏案苦读的清瘦剪影。
宋檀章总会掐着时辰,悄无声息地送来温热的参茶或夜宵,为她披上外衣,又默默退下,从不打扰。
就在这日复一日中,时光悄然流逝。
当街头巷尾开始挂起红灯笼,商铺里摆出各色年货,空气中飘起糖瓜和炮仗的独特气味时,赵延玉才恍然惊觉——新春,就要到了。
月朝的新年,是一年中最隆重、最热闹的节日。无论贫富贵贱,都要洒扫庭除,祭祖祀神,贴春联,挂桃符,预备丰盛的年夜饭,守岁迎新。
赵延玉的宅院也早早布置妥当,朱红的春联贴了满门,廊下挂着精致的灯笼,府里的下人来来往往,皆着新衣新帽,人人面带笑意。
到了除夕前夜,她还邀了一众好友师长前来相聚。
傍晚时分,受邀的客人陆续到来。
最先到的是萧逢,她人未到声先至,大嗓门在院门外就响了起来:“延玉,我来蹭饭啦!带了上好梨花白!”
她一手拎着两坛酒,另一手还拽着蔺如安。
蔺如安今日穿了身喜庆的酱色新衣,手里提着两盒精致的点心,见赵延玉迎出来,红着脸小声拜年。
紧接着是闻铮。她换下了平日那身洗得发白的学子服,穿了件半新的靛蓝棉袍,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提着一包自家做的、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腊肉,“赵同窗,叨扰了。一点家乡土产,不成敬意。”
裴寿容带了好几大食盒醉仙楼的招牌菜,还有给赵延玉的新年衣裳料子,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指挥着跟来的伙计将菜摆上桌,又拉着赵延玉的手塞了个厚厚的红包。
“这红包给你压岁,不许推啊,图个吉利!”
李秾到来时,身旁跟着幕僚黎兰韶,李秾提着一匣子新墨和几卷难得的古籍拓本,说是给弟子的“年礼”兼“考礼”。赵延玉连忙将老师请至上座。
黎兰殊是最后到的,他依旧是一身素淡,外罩着银狐裘的斗篷,衬得面容愈发清冷如玉,
他神色平静,与众人见礼。
一时间,不算很大的厅堂里济济一堂。
宋檀章早已备好了满桌的佳肴,热气腾腾的暖锅咕嘟作响,各色精致的点心摆了满桌。
众人落座,赵延玉作为主人,先举杯敬了李秾,感谢栽培;又敬诸位同窗朋友,感谢关照;再敬亲近之人,感谢相伴。
李秾微微一笑,勉励众人来年春闱高中。
蔺如安小口抿着酒,萧逢已经嚷着不醉不归,闻铮跟着举杯,眼中带笑,裴寿容说起她的商场见闻,活灵活现。黎兰韶言笑晏晏,与谁都能聊上几句,黎兰殊沉静些,只偶尔动筷,或与身旁的黎兰韶低声说一两句,目光偶尔掠过赵延玉。
这是赵延玉在京城的第一个新年,远离故土,却并不孤单。过去一年的艰难、挣扎,似乎都在这温暖中得到了慰藉。
窗外的烟花倏然绽放,绚烂的光芒映亮了窗棂,也映亮了满室的笑颜。
“新年吉庆!万事如意!”
“祝李老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祝赵妹妹春闱高中,独占鳌头!”
“祝各位姐姐前程似锦!”
“祝裴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祝黎郎君新春安康,顺遂无忧!”
“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安喜乐,心想事成!”
(https://www.zibixs.cc/book/61839690/39769946.html)
1秒记住紫笔文学:www.zibi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zibi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