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诡计
卓三娘每每回想起往事便觉得自己有些荒唐。
年少不知愁知味的小姐和落魄书生，结果转眼间一个锒铛入奴籍，一个远走京城赴考。而张子轩当时的想法自己从未问过却认定他是抛弃了自己，属实有些冤枉他了。
两人再相遇的时候，一个已经是狡猾多变的探子，另一个已经是风光无限的新科状元郎了。
“回去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早已不是一路人了。”
夜色很浓重，明月悄悄隐藏在云朵里，张子轩的脸色看不清，但卓三娘还是看见了他握紧的拳头。
并未再多言，卓三娘进了小屋把门关上，吹熄了桌上的蜡烛，万物陷入寂静当中。
一扇门，隔开了两颗心。
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张子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才踏出小院。
巷子黑乎乎的，偶尔有老鼠窜过，巷口的马车挂着一盏小灯，在风中摇曳着。车夫呵欠连天，看着缓步而来一脸凝重的张子轩，强忍着打起精神来驱车迎了上去。
京城的消息要送到边城，哪怕快马加鞭也要十来日，而如今乾熹宫的那位到底想干什么也还没线索，阮念知几人除了交代消息过去让仔细提防，也没有太好的计策。
这日岳初宁正举着拨浪鼓逗着豆豆玩，两个多月的孩子正是软萌可爱的时候，湛绿的眼睛跟葡萄一般，叫人心都化了。
“你这么喜欢你捎回去养得了，反正宵凡这没良心的多半也不在意的了。”
寄欢一手支着下巴，一手举着酒杯正小口小口浅尝着美酒，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岳初宁瞥了她一眼，“少喝点。虽然说你不母乳喂养，但你身上有酒味儿叫豆豆闻着也不舒服。还有，也不知道是谁整日拿着宵凡寄来的信日日夜夜得看，好似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一样，死鸭子嘴硬。”
被岳初宁拆穿了寄欢也不恼，只是喝酒的手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
“都快两个月了，战事半点进展都没有。昨日三娘来的消息也不知道具体，实在是让人烦躁得很。”
阮念知和岳初宁两人闻言也陷入了安静，大家心里都焦虑得很。
这时，章嬷嬷正和奶娘结伴而来，夏日里暑气渐渐重了起来，她端着冰镇的果盘想给三人送过来。
“我说你也不要着急，如今这情况你回去也帮不上忙。朝廷那边听说已经筹备好灾银了，这不是就马上派人去救灾了吗，你就别瞎折腾了。”
“我就剩这一个妹妹了，实在是放心不下，我还是回去看看再说吧。”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进了阮念知的耳朵，她瞬间脑海里飞过一个片段。
上辈子她嫁进杜家的第二年宛南地区发了大水，伤亡惨重。
朝廷派人去赈灾，不知道怎么的牵扯上了定国侯府，彼时是老定国侯前去救灾，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事又被压了下去。
当时的她也是听杜如晟和杜仲兴聊起来才知道的，只是当时的她并没有闲心去关注旁人的事，所以也并未得知更多的信息。
时间正巧赶在了这个时候，难不成是借着这件事对定国侯府发难，以此来夺取定国侯府中的兵权？
奶娘和章嬷嬷已经走到了三人跟前了，奶娘朝着阮念知直愣愣就跪了下去。
“王妃，奴婢家中遭了大水，奴婢实在放心不下奴婢那小妹。不得已只好来跟王妃请辞，求王妃让奴婢出府回家看看吧。”
寄欢瞧着奶娘哭得老泪纵横，虽然不舍倒也理解她的焦心，于是抢在阮念知开口之前就答应了。
“你回去吧，不要紧，再找个奶娘便是了。”
“你可要想清楚啊，如今豆豆可是习惯了她奶着，突然换人怕是会不习惯的。”
岳初宁见寄欢回得不经思索，只好出言提醒她，毕竟她是打心底里喜欢豆豆这小可爱的。
“这倒不是大问题。平日里除了沈奶娘还有一位赵奶娘一同喂养着，只要奶水充足便不是问题。”阮念知示意章嬷嬷把沈奶娘扶了起来，让人去宣赵奶娘过来了。
赵奶娘是个圆润的妇人，平日里总是笑脸迎人和蔼可亲。
一听沈奶娘是家中出了事才要离开，便拍着胸脯答应下来，说是奶水足得很，让寄欢不必担心。
沈奶娘感恩戴德地和章嬷嬷、赵乃娘一同退下了，阮念知这才挂上严肃的神色。
“我大概能猜到宫里那位想拿的是什么把柄了。如果我没记错，宛南发了大水，很快就要牵扯上定国侯府了，到时候怕是要借机发难把兵权收回去。”
阮念知这一番话叫岳初宁眉头皱得紧紧的，寄欢倒是有些疑惑。
“你怎么知道会扯上定国侯府？”她并不知晓阮念知重生的事情，自然是迷茫。
“我跟周璟修说过，我死过一次。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相信，但你可以选择信也可以选择不信。上辈子这个时间，定国侯府确实出了问题，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很快压了下去，我也不是很清楚个中蹊跷。”
她这个回答，寄欢一双桃花眼瞪得老大，很是不可思议。
岳初宁努了努嘴道，“信则有，不信则无。你就当她做梦遇见就是了。眼下的重点应该是怎么提醒颜回和定国侯府这件事。”
寄欢从阮念知手里抱过豆豆，肉乎乎的孩子睁着碧绿的眼睛看她，乖巧伶俐可爱得紧。
“阿阮说的我就没有不信的时候。不过现在就算知道是要对定国侯府下手，我们也没有更多的情报，哪怕是让定国侯提防，也不知道要提防什么东西啊。”
寄欢的话不无道理，无凭无据也没有更多信息，这样贸贸然去跟定国侯提起只怕要被当成胡言乱语的。
岳初宁想了想，朝着阮念知看了一眼，“定国侯他老人家最近挺喜欢我，我这几日先去跟他套套消息。这件事也要尽快传信给他们几个，让他们提防最近的车椟人。三娘听到的是哪怕拿不下潼州也能叫颜回慌乱，那多半就是要借着战事吃紧的情况，又让定国侯陷入风波。到时候颜回腹背受敌就容易自乱阵脚。”
阮念知和寄欢相看一眼，点了点头。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颜回等人收到中京的来信已经是九日之后了。
三人传阅了阮念知写来的书信，很快就陷入了沉默中。
虽然信是送达了，但还是慢了一步。
前日车椟的军队在城门口叫嚣挑衅，军中有将士没忍住在城墙上射箭反击却被击中遭俘。人被抓了之后被当众吊在城外的木桩上鞭打，浑身鲜血，眼见着就要丧命。
军中群情激昂纷纷要求出战去营救，颜回和几位将领商量后派出了一队将士趁夜去救人。
结果人没救回来，反倒是中了车椟的埋伏，那位将领和两百多名士兵也被俘虏了。
鸦察远派人传信，要颜回独自出城谈条件，否则就把那位将领和士兵们通通斩杀在城门外。
本来失手被俘，将领就该有英勇就义的决心。奈何这将领却不一般，是郭太傅的嫡次孙郭召。
而这郭太傅，是太后一党的关键人物，朝中多数老臣唯他马首是瞻，连文成帝和周璟修都要看在先帝份上给他些脸面。
所以郭召出事后，颜回立刻让人将消息传了回去，还不知道会在朝中掀起怎样的风波。
“阿阮送来的消息，我看朝中多半是要借郭召这事来给你施压了。彼时你脱不开身，老定国侯若是前去宛南镇灾，怕是有别的阴谋在等着他。”
周璟修看着颜回越皱越紧的眉头，心中也渐渐浮起了不好的预感。
“既然她们把消息传来了，我们就先处理好我们眼下之事。阿宁让我相信她，我想我可以心无旁骛。”
烛火中颜回眼神坚定，透过眼前的两人，渐渐浮现出那抹娇俏的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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